他推門的時候門板沒有再擋住他的力道。
門向內側滑開的幅度不大，只開了一條剛好夠他側身進入的縫隙，門縫中透出的光線和祠堂裡平時暖色燈槽的照明完全不同——那是一層偏冷的金色光芒，沿著門縫的邊緣向外溢位，在地面的磚縫之間形成了一道細長的亮線。
夏宇側身從門縫中擠了進去，進入祠堂內部之後，他的腳步在門檻內側停住了。
整間祠堂內部己經被金光覆蓋了。
那些從地面舊磚中升起的半透明淺金色光束現在己經形成了一個完整的三維網狀結構，從地面向上延伸到天花板的高度，在各個高度層之間交織出密集的弧線和節點。
光束在牆壁和供臺之間穿梭流動，每經過一個供臺上排列的舊器物時都會在那件器物的表面短暫地停頓一下，像是在讀取某些長期附著在器物上的舊資訊。
而阿公跪在網狀結構的正中心，左手的血還在持續滲入地面，那些金光從地面上升起時經過他的手附近就會呈現出明顯的加速流動，像是以他的身體為中心存在著一個正在被啟用的能量樞紐。
“阿公。”夏宇站在門口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在門外時稍微壓住了一些，因為金色網狀結構內部的空間感和他熟悉的祠堂空間己經不同了，他的聲音在這種光結構中傳出去的時候像是被多層隔板切割過一樣，擴散的速度比正常空氣中更慢。
阿公在金色光束的環繞中抬起了頭。
他轉過頭看著夏宇，目光從夏宇的臉移到夏宇手裡握著的那把舊鑰匙上，然後在鑰匙的表面停了一瞬。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動作的幅度太小，在金色光影的覆蓋下幾乎看不出來到底是鬆了半口氣還是做了別的表情，但他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比他平時說話更輕，像是他己經維持著這個姿勢一段時間了，聲帶從長時間沉默中啟動時帶著一種磨合後的微澀。
“你竟然拿到那把鑰匙了。”阿公說，“她什麼時候留給你的。”
夏宇握著鑰匙往前走了幾步，腳步在金色光束之間穿過的時候，他能感覺到光束在他經過時微微向兩側避讓了不到一個手掌的寬度，像是網狀結構本身在自動識別他的位置並給他讓出一條可通行的路徑。
他走到供臺前方的位置，在阿公身邊不遠處停住了，低頭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些從磚縫中持續湧出的金光，然後抬頭看著阿公。
“很久之前她就告訴我了。”夏宇說，“她說如果夏家出了什麼生死之局，拿著她留下的東西來找阿公，來祠堂。我一首以為她說的“留下的東西”是指她的異能筆記或者一些資料，從來沒想過是一把鑰匙。”
阿公把視線從鑰匙上移開，重新落回了地面那片正在加速流動的金色弧線上。
他的左手還保持著平伸的姿勢，掌心的傷口仍然在向外滲血，但流血的速度己經比剛劃開時慢了許多。
他沿著一條弧線的走勢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沒有抬起來，像是在和夏宇說話的同時還在和地面上正在形成的結構保持著注意力上的聯絡。
“你現在看到的這個網狀結構，是夏家祠堂底下一首藏著的東西。當年夏美接受傳承的時候，她的意識場短暫地觸碰到了它的邊緣，引起了共振，在共振過程中她帶走了一部分它的形狀資訊。但她沒有帶走它的全貌，因為她的意識場在觸碰之後很快就和它脫離了接觸。我現在用自己的血作為引子，在重新啟用這個結構的完整形態。”
夏宇握著鑰匙的手在身側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他看著地面上那些正在加速流動的弧線，那些弧線的排列方式和他在安全屋裡從晶片紋理轉譯出的座標結構圖、以及夏美髮回來的邊界座標資料，在多個關鍵節點上都呈現出了幾乎完全一致的角度和間距。
他的視線沿著一條主要的弧線走向從地面向上追到了天花板的位置，在那條弧線彎曲的末端停頓了一拍。
“阿公，”夏宇說，“這個結構在往外面送東西。”
阿公沒有立刻回應。
他微微偏了一下頭，視線從地面抬起，向上追著夏宇正在看的那條弧線走向的邊緣。
他看著那條弧線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上收束成一個極細的光點，那道光點持續向外輻射著極其微弱的訊號，訊號的頻率和他自己掌心的滴血節奏之間存在一種低頻率的同步。
他看了幾息之後把視線收回來，重新看向夏宇。
“你說得對。這個結構不只是夏家祠堂底下的一箇舊能量場。它是一個樞紐，它的另一端通向某個我們看不到的位置。夏美當年觸碰它的時候，她的意識場被它“讀”了一遍，同時這個樞紐也把她的一些資訊向另一端傳送了一次。你現在用的那個邊界座標資料，和這個樞紐的出口位置之間，有可能存在一條對映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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