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時空異能界最先出問題的是那些異能根基最淺的人。
他們的層次不高、積蓄不厚、與時空能量之間的繫結關係也最鬆散。
他們平日裡的生活模式和普通人沒有太大差別，只是能在需要的時候調動比常人更多的體力和更敏捷的反應速度，或者在特定條件下施展一些簡單的元素操控。
這些能力對他們來說就像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自然而然地在那裡，不需要刻意維護，也不需要額外付出什麼代價來換取。
阿遠就是其中之一。他今年十九歲，兩年前才正式完成了異能覺醒，層次在族中排在最末一檔，但他對自己擁有的一切很滿意。
他能用指尖聚起一團溫度剛夠取暖的火，能把一小片地面的草葉壓平出一個可供坐臥的平面，能跑得比普通人稍快一些、跳得比普通人稍高一些。
這些能力不大，但對他的日常生活來說剛剛好，夠他完成每日的巡邏任務，夠他在朋友面前展示一點小小的本事，夠他覺得自己和其他人一樣是異能行者中的一員。
那天早晨他像往常一樣從床上起來，站在窗前伸了一個懶腰，順手朝著窗臺上那盆乾枯的盆栽點了一下指尖，準備給它續一點微弱的生命能量讓它再撐幾天。
他的指尖聚起一道極細的能量流，朝盆中的土壤方向送過去。
能量流在離開他指尖大約一掌寬的距離之後散掉了——沒有落進土壤裡，沒有在空氣中化成可見的光點，就那樣像是一股被風吹散的薄霧一樣均勻地消散了。
他愣了一下，把手指收回來看了看指尖，又對著盆栽重新試了一次。第二次的結果和第一次完全一樣。
他又試了第三次，這一次他刻意加重了輸出量，指尖的能量流比他平時給盆栽續命時厚了將近一倍，但它仍然在同樣的距離上散掉了。
他在窗臺前面站了好一會兒，把手指反覆翻轉看著，確認自己的指尖沒有任何受傷或者異常的痕跡。
他又試了幾次別的小操作——把桌面上的一粒石子移開、讓房間角落的燈芯亮一下、給自己腳底墊一層輕微的懸浮氣墊——每一次的結果都停在同一個水平上：他有輸出的意願和動作，能量流也確實從他體內被調動出來了，但它離開他體表之後維持的距離越來越短，從最早的一掌寬縮到了半掌寬，再縮到了一指寬。
最後那次測試時能量流剛從他的皮膚表面滲出就己經開始消散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壓住了出口，讓它無法完整地成型。
他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好幾圈，試圖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但他的解釋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連續被自己驗證失敗。
他的跑速比一週前慢了，雖然只慢了很少一點點，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在衝刺時腳底推地的回饋力度在減弱。
他的夜視能力也出現了細微的下降，以前在無光環境中能勉強看清輪廓的物體現在需要他眯著眼集中注意力才能分辨出形狀。
到了第西天的時候，他試著蹲下搬起一塊他以前很輕鬆就能抬起來的石頭，那塊石頭離地之後的高度比他預期的低了將近一個手掌，他在中途就不得不把它放下了，因為手臂的顫抖說明他維持不住那個高度太久。
他開始在族中其他年紀相仿的人中間留意相似的情況。
有人在訓練場上連續幾次調整呼吸節奏都找不到以前那種“引氣歸元”的順暢感，有人施展同一道技法時凝聚出的元素體積明顯比上一次練習時小了一圈，還有人發訊息問他“你覺不覺得最近精神頭不太夠”。
他把這些觀察和自己身上的變化放在一起，越來越清楚地看到一種正在發生的事情——他的能力正在被一層一層地剝去，像是退潮時海浪從沙灘上捲走那些留在上面的小石子和貝殼。
他曾經擁有的異能正在從他的身體中悄然褪去，朝著一個“身體素質稍好的普通人”的方向勻速滑動。
這種變化在低階異能行者群體中以均勻的速度蔓延開來。
那些層次最低、根基最淺的人率先滑落到了普通人邊界線的位置，他們的體質仍然比完全沒有經過任何異能開發的人要強一些，耐力和恢復速度還在，但那些只有異能才能驅動的特殊能力正在逐一消失，剩下的只是一具被強化過的身體正在逐漸回退到更接近正常狀態的水平。
他們中間沒有人大聲疾呼或者驚慌失措，因為這種變化是逐日遞進的，每天只少一點點，像是一種慢性的、自己還不知道怎麼命名的衰退。
但那些和外界保持接觸的家族外圍成員己經開始注意到異時空各處出現了越來越多的類似反饋，那些反饋彼此獨立，分佈在不同區域的不同家族中，卻呈現出幾乎完全一致的變化形態——低階者退行，普通人依舊，中高階者開始感知到某種阻力正在增大。
家主的管家在第西天傍晚把一份彙總記錄送進了主宅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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