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影在旁邊站著,用只有他和尹乾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了一句話。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壓過的緊張感,像是把“害怕”兩個字摁在喉嚨裡不讓它浮到表面來。
“老爺子,”虛影說,一邊說著一邊微微側過頭用餘光掃了一下陣址那邊的動靜,“你真敢說啊。”
尹乾沒有轉頭看虛影,他的目光仍然對著陣址的方向,但他開口回話的時候聲音收窄了,壓到了兩個人之間能聽清的程度。“我要是這會兒軟了,那就白站到這了。”
陣址那邊的光柱內部,領頭人的目光從尹乾身上暫時移開了。
他側過頭看向自己身側第二個輪廓的位置,兩人之間進行了一次極短的無聲交流——視線對了一瞬,然後又分開了。
領頭人轉過頭來重新看著尹乾,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語氣也從之前那種壓著的逼近轉向了一種更平實的詢價聲調。
“你嘴硬,我不意外。但你說的“大勢不可逆”,你自己信嗎?你見過大勢可逆的樣子不是嗎”
尹乾聽完那句話的時候,整個人在原地頓了一下。
那種頓不是停頓,是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變得比之前更硬了,像是有一塊冰從脊柱底部開始向上蔓延,把所有的關節都凍在了原地。
他的眼神在那一剎那發生了變化——之前那層冷硬的戲謔底色一下子被一層更厚、更暗的東西覆蓋住了,像是有人在那雙眼睛裡點燃了一團舊火,火苗從最深處往上躥,把他面部的肌肉線條都繃緊了。
他知道這個王八蛋在說什麼。
他知道。
就算被時間侵蝕了這麼多年,很多記憶都己經模糊得只剩下輪廓了,但那個輪廓從來沒有真正消失過。
他淪落至此之前自己是誰、自己來自哪裡、自己原本應該過著什麼樣的日子,那些東西他一首都記得,只是他不說而己。
而對面那個人——那個站在光柱里居高臨下看著他的偽君子——在這一切中扮演了什麼角色,尹乾心裡比誰都清楚。
他的時空。
他的家族。
他家族裡那些還沒長大的孩子、那些還在等著他回去的老人、那些等著他帶他們走出新未來的人。
全都沒了。
全都被對面這個道貌岸然的傢伙和他那套為了續命不擇手段的規則吞掉了。
他自己也被困在這個用來續命的容器裡淪落成了一顆隨時可以被抽乾能量的電池。
他確實見過大勢可逆的樣子。
逆的方向是朝著他去的,逆的代價是他的一切。
尹乾的拳頭攥緊了。
他站在高地上的身體明顯向前傾了半寸,腳下的土被他蹬出了一個淺淺的坑,整個人像是一支被拉到極限的弓弦,再差一點點就會崩出去。
“你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