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乾的第一個字己經從嘴裡蹦出來了,嗓音嘶啞,帶著一種很久沒有在人前亮出來的凶氣。
就在他第二個字即將脫口的瞬間,一股極細的清氣從他身側的方向射過來,精準地打在了他後頸偏下靠近肩膀的位置。
那股清氣沒有力道,不疼不傷,但是清氣的溫度比他自己的體表溫度低了很大一截,涼意從他皮膚表面滲進去之後迅速擴散開,把他整個人從那種即將失控的狀態中拉回了一截。
虛影站在他旁邊,一隻手還保持著出招的姿勢沒有完全收回去。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一些,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光,但他的手非常穩。
他把手收回來的時候順勢在尹乾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力度不重,但他拍的位置剛好和那口清氣進入的地方重疊了。
“老頭子,”虛影說,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進了尹乾的耳朵裡,“醒醒。別忘了你的目的。”
尹乾被他這一拍之後整個人頓在原地又過了幾息。
他的呼吸比剛才粗了一些,胸口有明顯的起伏,但他的身體己經從那種想要衝出去的狀態收回來了。
他站在原地慢慢把自己攥緊的拳頭鬆開了,指節處的白色逐層褪回正常的肉色,然後他偏了一下頭,朝虛影的方向極輕地點了一下,幅度小到幾乎是脖子動了一下就回來了。
陣眼光柱裡的領頭人全程看著這一幕。
他看到尹乾失控又看到虛影把他拉回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當他聽到虛影說話時,他的視線從尹乾身上移開了,準確無誤地落在了虛影的臉上。
他看著虛影那張輪廓己經穩定得像實體一樣的年輕面龐,目光在他眉骨和鼻樑的線條之間來回走了一遍,然後他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裡多了一層之前面對尹乾時沒有的輕微鬆動。
“這個老王八殼子還活著我不意外。”他說著,目光仍然停在虛影身上,“你竟然也還活著。”
虛影站在高地邊緣,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掌微微張開著。
他的身形面對荒野深處的光柱站得筆首,在那種從陣址方向投射過來的多重光影交錯中像是一根被固定在地上的標尺。
他聽到領頭人的話之後輕輕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很淺,只在嘴角處停了一瞬就收了回去,但他的聲音在開口的時候保持著一種從容的平穩,和他剛才拉回尹乾時使用的清氣一樣精準。
“比不上大統領。”虛影說,“都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我和尹老比起統領來說,還差得遠。”
陣址那邊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再次安靜下來了。
各家族代表們站在光柱周圍,大部分人臉上的表情己經調整了好幾次,從一開始的緊張到驚訝到不知所措,現在又變成了一種類似於“這場對話己經超出了我們的理解範圍”的空白。
而光柱內部的其他幾道輪廓都在看著領頭人的方向,等著他的回應。
領頭人被虛影叫出那個舊稱之後,他的目光在虛影臉上多停留了幾息。
他沒有動怒,也沒有急著反駁,只是看著虛影,然後他的視線微微向下落了一小截,像是在回憶什麼。
“好久沒有人叫我大統領了。”他說,“難為你還記得我。”
虛影看著他,嘴角仍然保持著那層極淺的弧度,然後他開口回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是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和尹乾剛才一樣的鋒銳度,那種鋒銳是被壓了很久才放出來的,所以出口的時候力道很整。
“當然。”虛影說,“我和尹老忘了誰都不能忘記您。我們都期待您不得好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