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坐在葉家議事廳的主位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廳內氣氛安穩得近乎沉悶。
負責幾個時空的幾位情報主管依次起身彙報,措辭流暢如誦讀模板——鐵時空一切平穩,銀時空無異常波動,銅時空的邊境巡邏按部就班,就連一向最耗費心力的魔界邊境,也被輕描淡寫地概括為“例行摩擦,己按規程處理”。
每個人都面色從容,每個人都資料詳實。
夏美翻看著手中的檔案,鐵時空的,銀時空的,銅時空的。每一個檔案都被刻寫得極為工整,物資清單、人員排班、修為考核,甚至附上了各個據點的靈力監測曲線圖。她一枚一枚看過去,資料全部吻合,邏輯環環相扣,沒有任何一處矛盾,沒有任何一筆出入。
太過完美了。
一個聲音在心裡慢慢升起來:真正的日常從來不會這麼幹淨。真正的平穩總有邊角粗糙,總有某個巡邏隊長會抱怨伙食不好,總有某個據點的傳送陣需要緊急維修,總有某個外姓弟子考核不過關需要補測。可這三份報告乾乾淨淨,像被人用尺子比著寫出來的標準答案。
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被自己忽略掉了。
目光不自覺地滑向桌面上那片空蕩蕩的位置。西大時空的彙報各自佔據一角,鐵時空在左,銀時空在右,銅時空在上,而右下角那個本該屬於金時空的位置……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議事廳裡殘餘的細碎聲響全部靜了下來。
“金時空。”
夏美轉過頭,看向坐在下首左側的雷克斯。他今日姿態依舊是從容閒適的模樣,只是在她忽然點出那個名字時,端著茶盞的手指幾不可查地頓了一瞬。
“金時空最近有什麼情況,你知道嗎?”
雷克斯放下茶盞,眉間浮起一絲思索的神色。他認真想了想,隨即搖頭:“自從你進入異時空,我和夏宇一首待在鐵時空統籌排程,金時空那邊一首是大東在負責。”
他說得很穩,像是在腦海裡梳理了一遍時間線,“如果真有什麼問題,以大東的性格,早就該上報鐵克盟了。我沒聽說灸舞那邊有什麼大動作。”
這話說得分毫不差。
夏美知道雷克斯說的是實話。
汪大東確實靠譜,金時空也確實在鐵克盟的協防範圍內,灸舞盟主但凡收到任何異常彙報絕不會按兵不動。邏輯鏈環環相扣,比她剛才翻看的那三份彙報還要嚴絲合縫。
可她還是覺得冷。
“雷克斯,”她放輕了聲音,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情,“你上次收到大東本人的訊息,是什麼時候?”
雷克斯剛要開口,嘴唇動了動,卻忽然停住了。
他臉上的從容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痕。那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他的眉頭漸漸蹙緊,目光從夏美臉上移開,落在虛空中的某一個點上,像是在記憶的深水裡打撈什麼沉下去的東西。
議事廳裡的空氣忽然變得粘稠。
“……西十三天前。”雷克斯終於說。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兩度,“他說金時空連著下了半個月的雨,自家的綠植都泡爛了,讓我幫他尋幾株耐澇的品種。”
夏美的手停在了扶手上。
“金時空這個時間點有特大暴雨嗎?”
雷克斯看著她,目光裡那點殘留的輕鬆徹底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