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組錨點被拖出底層結構的瞬間，次級空間內部的空氣溫度短暫地下降了一截。
夏美感知到了那一組錨點的消失，感知到了底層結構中對應區域的能量分佈發生了局部性偏移。
她的手指在地面上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把備用因子從之前向那兩組舊錨點輸送的方向調向了更外圍的區域，在那裡重新佈置了一組新的錨點，用更快的速度和更粗的因子流完成了它嵌入到底層結構中的過程。
新錨點嵌入的位置和舊錨點被移除的位置之間的間距不算太大，但它所處的角度比舊錨點更偏斜一些，讓金色光流如果還想從同一方向切入的話需要重新調整方向才能再次接近。
大統領在光柱內部感知到了那組新錨點出現的位置。
他的目光微微低垂了一下，然後又抬了起來。
他看著次級空間所在的方向，嘴角那層極淺的弧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認真的、收攏了所有多餘情緒的表情。
他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比之前低了一度：“她在那邊現場補了一個新的。她手裡還有餘量，還沒到用盡的地步。”
場面上再次陷入了拉鋸。
斷一組，補一組。
金色光流繼續沿著己經掃過的路徑向前推進，夏美繼續在己被剝離的位置上補入新的錨點。
雙方的進度在一退一補的交替中保持著一種動態的平衡狀態，誰也沒有真正取得決定性的領先。
陣址周圍的地面在這種持續的雙向拉扯中出現了越來越多細密的裂紋，從陣基中心向西面八方延伸，覆蓋的範圍己經擴充套件到了那些站在外圈觀望的各家族代表們的腳下。
荒野上的風聲在裂紋擴散的過程中逐漸被地面傳來的低頻振動聲蓋過去了，更遠處觀測中的灰色組織成員己經把自己的裝置調到了最大功率來捕捉那些來自地底的能量波動訊號。
那個平衡狀態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次級空間內部的那道血金色流束開始出現變化了。
變化最開始極其微小，微到夏美正在操作中的意識幾乎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它。
那道血金色流束表面的銀灰色塗層從邊緣位置開始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升溫，在塗層表面產生的溫度變化沿著流束的路徑向上傳遞，匯聚到流束與次級空間壁面接觸的位置上。
那個位置在持續升溫的過程中開始向外擴散一圈一圈的低頻光紋，光紋的顏色不是銀灰色也不是血金色，而是一種比兩者都更偏暖的舊金色，和夏家祠堂裡那些舊磚在特定光線下呈現的色調一致。
夏美感知到了那層溫度變化。
她的意識從編碼空間中暫時抽離了一部分，落在了那道正在發生變化的血金色流束的方向上。
她看到那道流束表面的銀灰色塗層正在從邊緣開始向中心逐層剝落，剝落之後的流束露出了一層比之前更厚的血金色核心層，核心層的表面持續向外輻射著那種暖金色的低頻光紋。
那層光紋在接觸次級空間內部空氣的時候沒有消散，而是沿著空氣的流動方向緩慢地向空間中央匯聚，逐漸形成了一個覆蓋範圍越來越大的能量層。
阿公在那道流束的另一端做了什麼。
夏美不需要開口問出這句話，因為她在那層暖金色光紋中感知到了她熟悉的氣息——舊磚地面的溫度、老槐樹在午後陽光下的樹影、夏家祠堂裡那些被供奉了很多年的牌位的紋理。
那道流束不是從她自己的因子中生成的，它是由阿公親手從鐵時空鋪過來的通路，通路的內容在持續輸送，而輸送的內容正在她最需要額外能量輸入的時間點上開始湧入她的次級空間內部。
那些暖金色的能量從血金色流束中持續湧出，穿過次級空間的內部空氣，自動匯入到地面光暈覆蓋的範圍內，融入了夏美正在調動的銀灰色因子網路之中。
她的因子在接觸那些暖金色能量之後立即產生了加速反應，流動速度大幅提升，從之前那種持續拉鋸的臨界平衡狀態轉變為一種流速更快的執行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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