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那些東西正被從他們手中剝離出去,浮在半空中等著被交到別人手裡。
但沒有人出聲阻止。
深青色外袍那位家主別開了視線,看向遠處的地平線方向。
他旁邊的另一位家主抬手按了按自己掛在腰間的舊令牌,指腹在令牌表面來回蹭了兩下,然後把手放下來了。
光團在半空中懸浮了大約三西息的時間,然後開始朝陣址外側移動。
它移動的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確,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一樣朝著荒野深處那片己經被新顏色覆蓋的天幕方向飄過去。
飄動的過程中光團的體積在逐寸縮小,但縮小的同時光的密度在增加,像是把原本鬆散鋪開的東西重新壓緊了一輪。
陣址內的人群視線跟著那團光移動,所有人的頭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偏著。
光團飄到陣址邊界的時候頓了一下,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邊界擋了一下。
但那道停頓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首在盯著它看的人幾乎注意不到,下一秒它就穿過了那道邊界,繼續朝荒野深處移動。
然後人群裡有人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氣音。
那團光在穿過邊界之後忽然加快了速度,像是從某個擁擠的入口擠出去之後終於到了空曠地帶可以跑了,它朝前方衝刺了一段之後開始分解,原本整團的金色光塵在高速移動中散開成了一條細長的光帶,光帶的尾部還連在陣址方向,頭部己經探進了荒野深處那片新天幕覆蓋範圍的邊緣。
那條光帶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弧線,像是一條正在被抽出來的絲線,線的一頭在舊體系這邊,另一頭正在被新的方向牽引著往前走。
各家族代表們看著那條光帶持續從陣址內部往外抽離,每個人的表情都在那段時間裡經歷了從緊繃到認命再到某種說不清的鬆快的變化。
那種鬆快很輕微,像是肩膀上常年壓著的一塊石頭被人挪開了一點縫隙,重量還在但壓迫感減輕了。
光帶持續往外抽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從陣址到荒野深處那片天幕邊緣之間己經連起了一條肉眼可見的淡金色通路。
通路內部的能量流動穩定而均勻,沒有任何斷裂或者卡頓的跡象。
然後各家族代表們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再一次震動了。
這次的震動比之前那一次更輕微,但持續的時間更長,是一種持續不斷的低頻振動,從地底深處傳上來,像是整片土地在調整自己的呼吸頻率。
有人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腳下——地面上的紋路還在,但顏色在改變。
原本那些紋路呈現的是一種偏暗的灰褐色,現在正在被另一種顏色從底下往上滲透替換,那種新顏色和頭頂天幕的顏色一致,是一種通透的偏暖的質地,像是光照進泥土裡之後被土壤吸收了一層剩下的那部分光澤。
就在地面顏色開始變化的同時,光柱內部那九道輪廓的身體狀態也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他們的輪廓線條原本就己經很淡了,但現在那層淡下去的幅度在加速。
原本還能模糊看清的面部線條正在逐漸模糊化。
大統領的雙手還保持著掌心朝上的姿態,但他的手臂己經開始微微發抖了。
他身後第二道輪廓在這時候開口了:“許可權埠己經全部放出去了。剩下的那些分批移交……”
他的話說到一半停住了,因為他的聲音在說到“分批”那兩個字的時候出現了明顯的裂痕,像是一根繃緊的弦在某個音高上忽然啞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