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阿公把牌整整齊齊碼好,抬頭看她,眼窩裡的光比平常暗了一些,“你跟我來祠堂一趟。”
夏美愣了一下,下意識去看夏宇。
夏宇微微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雷克斯靠在窗邊沒動,嘴上那根棒棒糖轉了半圈,目光在阿公和夏美之間來回一掠,然後垂了下去。
祠堂在鐵時空老宅的最深處,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一股陳年檀香混著潮溼的木料氣息撲面而來。
兩排祖宗牌位安安靜靜地立在供桌上,燭火跳了三跳,映得滿室昏黃。
阿公背對著她,站在供桌前,佝僂的身影在燭光里拉得很長。
夏美把拖鞋留在門檻外,光著腳踩在冰涼的青磚地上,走到阿公身後半步的位置站定,難得收了嬉笑的表情。
“阿公,怎麼了?”
阿公沒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拿起供桌上三炷香,湊到燭火上點燃,緩緩插進香爐裡。青煙嫋嫋升起,在寂靜的祠堂裡盤繞成模糊的弧線。
“夏美,”阿公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眼神跟平時完全不一樣——少了幾分咋咋呼呼的慈愛,多了些夏美從未見過的、沉甸甸的東西,“你自己有沒有感覺到,你身上有東西變了?”
夏美眨了眨眼:“異時空權柄的事?我不是說……”
“不是那個權柄。”阿公打斷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得像墜了鉛,“權柄是你吃下去的東西,我說的是你本身。你回來的時候,我第一眼看見你就覺得不對。你身上……有味道。”
“味道?”夏美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我換過衣服了阿公,出門前還洗了澡……”
“不是衣服的味道。”阿公嘆了口氣,抬起手,粗糙的指節在自己眉心點了點,“是這裡的味道。你走在院子裡的時候,祠堂裡祖宗牌位上的燭火全在往你這邊偏。夏美,你知不知道那些燭火平時只有一種情況下會這樣?”
夏美沒說話。
“只有我當年接任家主、接受祖宗靈光灌頂的那一刻,那些燭火才往我身上偏過。”阿公的聲音低下去,“可那是祖宗承認一個‘凡人’有資格擔起責任。你不一樣——燭火偏向你的時候,我感覺到的是……敬畏。”
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準確的字眼。
“那些燭火在敬畏你。”
夏美張了張嘴,喉嚨裡堵了半句話沒說出來。
她想笑一聲把氣氛揭過去,但阿公的眼神太認真了,認真到她嘴角動了動,終究沒能揚起弧度。
“神性?”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舌頭有點不自在,“阿公,我就是我啊,我吞了個權柄而己,又不是把自己吃成神了……”
“我知道你是你。”阿公又嘆了口氣,這一次嘆得更深,連肩膀都塌下去幾分,“但權柄這種東西,不是糖豆。你吞了它,它認你為主,可它也會反過來在你身上留下烙印。你處理修煉元素的時候,用的是它的規則對不對?你送那三個異能行者變回普通人的時候,運轉的是它的力量對不對?”
夏美點了點頭。
“那你有沒有想過,”阿公走近一步,仰頭看著她——他比她矮了半個頭,可此刻那雙眼睛裡的重量壓得夏美幾乎想後退,“你每一次動用那份權柄,都是在讓‘它’的習慣變成‘你’的習慣。你把這間祠堂裡的燭火壓得向你傾斜的時候,你不覺得那是‘自然而然’的事嗎?”
夏美一愣。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走進祠堂時的感覺——確實,她沒有刻意釋放任何威壓,甚至沒有運轉權柄的力量,只是像平常一樣走進來,站在阿公身後。可燭火就那麼偏過來了,自然而然地,彷彿本該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