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是燭火被風帶動的。
現在想來,祠堂深處西面無窗,哪裡來的風?
“阿公……”夏美的聲音終於輕了下去,“你是說,我……我在變成‘別的什麼東西’?”
阿公沉默了很久。他轉身重新面對那些祖宗牌位,背對著夏美,半晌才開口。
“夏美,你聽阿公說一句話,你記住就好。”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霧,“你吞噬了異時空的權柄,那是你的本事,阿公不怪你,也不覺得你做錯了。但你要分清楚一件事——”
他回過頭,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滅的光影。
“夏美是夏美,神是神。你可以擁有神的力量,甚至你可以行使神的權柄,但你別讓那份權柄反過來把你捏成‘神’的樣子。你還記得你自己是什麼樣的人嗎?你會為了幾個不相干的麻瓜不被牽扯進去,大費周章地抹掉所有痕跡;你會因為怕家裡人擔心,發七八條表情包刷屏;你癱在沙發上吹牛的時候,腳趾頭還在那兒一翹一翹的——”
夏美的腳趾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阿公扯了扯嘴角,那點笑意疲憊卻溫暖:“那些東西才是你。權柄可以給你力量,但它給不了你‘你是誰’。你要是哪天覺得自己俯視眾生是理所當然的了,覺得別人的死活跟你沒關係了,覺得‘規則’比‘人心’重要了——那你就不是夏美了。”
祠堂裡安靜得能聽見燭淚滴落的聲音。
夏美站在昏黃的光線裡,忽然覺得胸口那塊星核微微發燙。不是灼痛,更像一種……共鳴。
她閉上眼,意識沉入體內那顆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權柄核心,果然在邊緣處發現了一些細如蛛絲的、她之前沒注意到的紋路。
那些紋路在悄然蔓延,像藤蔓攀上牆壁,無聲無息地試圖覆蓋住屬於夏美自己的本源光芒。
她睜開眼。
“我知道了,阿公。”她的聲音很輕,但穩,“它想改我的‘預設設定’。”
阿公愣了一下,然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點沉重的氣氛被他這一笑衝散了大半:“什麼預設設定……你這孩子,說話就不能正經點。”
夏美也跟著笑了,抬起手,在自己心口位置輕輕拍了拍,像是拍掉灰塵,也像在確認什麼。
“放心吧阿公,”她說,“我是夏美這件事,我自己說了算。權柄是我的工具,不是我的模子。它要是敢把我往‘神’的方向掰,我就把它再嚼碎了咽一遍。”
她說完這話,胸口的星核忽然嗡地一震,那些蔓延的紋路頓住了,隨即像觸了電似的迅速縮回核心深處。燭火恢復了平穩,安安靜靜地照著滿室牌位,不再向任何方向傾斜。
阿公盯著她看了幾秒,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
“……算你還有點良心。”
夏美咧嘴一笑,伸手挽住阿公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他往祠堂外頭帶:“好了好了,祖宗們該歇著了,咱們也出去吧。夏宇那傢伙肯定還等著問我麻瓜監獄的事兒呢,我得好好吹一吹——哦不對,好好講一講。”
阿公被她拽得踉蹌一步,嘴上罵罵咧咧的,眼角卻悄悄彎了下來。
祠堂的木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燭火微微晃了晃,恢復了亙古如一的安靜。祖宗牌位前的青煙繼續裊裊上升,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夏美知道,她剛才拍在心口的那一掌,不只是拍給阿公看的。
——我是誰,我說了算。
這是夏美給自己的承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