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挽著阿公的胳膊從祠堂裡出來的時候，夏宇正站在走廊拐角，手裡端著一杯茶，姿勢擺得跟等人等了一個世紀似的。
“祠堂裡頭香火味那麼重，你倆還聊了這麼久。”夏宇的目光在夏美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阿公臉上，來回掃了兩個來回，“阿公，你眼睛怎麼紅紅的？”
“……檀香薰的。”阿公面不改色地把胳膊從夏美手裡抽出來，清了清嗓子，“你少在這兒探頭探腦的，去去去，該幹嘛幹嘛。”
夏宇挑了挑眉，顯然一個字都不信，但也沒追著問。他端著茶杯跟在兩人身後往客廳走，路過夏美身邊時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身上確實有股味兒，跟以前不一樣。”
夏美白了他一眼：“你屬狗的啊？雷克斯也這麼說。”
“雷克斯是屬狐狸的。”夏宇慢悠悠地糾正她，“我是屬賬房的——你處理那三個異能行者的時候，沒留下什麼把柄吧？”
“沒留。”夏美把祠堂裡那點沉甸甸的情緒收起來，重新換上那副吊兒郎當的架勢，伸手去搶夏宇手裡的茶杯，“給我喝一口，祠堂裡悶死了。”
夏宇舉高茶杯躲開她的手：“自己倒去。還有，剛才阿公把你叫走的時候，我順手查了一下那個特殊事件關注組的伺服器。你發影片用的那個匿名聊天室，他們那邊己經標記為“己結案”了，檔案編號都沒給，首接歸檔進了“常規事件”分類。”
夏美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這麼快？”
“因為你抹得太乾淨了。”夏宇把茶杯放回自己嘴邊，抿了一口，眼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讚許，“沒有異能殘留、沒有能量波動痕跡、三個目標從內到外全是普通人。麻瓜那邊就算想往上追，也追不出“異能”這個方向來。最多當成一起……民間鬥毆報案。”
“那不挺好。”夏美伸手又去夠他的茶杯，這回夏宇沒躲，被她一把搶過來灌了大半杯，然後心滿意足地遞回去，“行了行了，別算賬了，你家妹妹辦事向來乾淨利落。”
夏宇接過被喝得只剩一口茶底的杯子，面無表情地看了看，然後扭頭對阿公說：“阿公你看她。”
阿公己經坐回了沙發上，正在重新攤開那副撲克牌，聞言頭也不抬：“看什麼看，你倆從小打到大，我勸過哪回管用過？”
夏美嘿嘿一笑，順勢往沙發上一倒，腳搭在茶几邊緣晃了兩晃。客廳裡的氣氛重新熱絡起來，像是剛才祠堂裡那番對話從未發生過。她跟夏宇又拌了幾句嘴，阿公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插話，三個人鬧得像往常任何一個普通傍晚。
鬧到一半，夏美耳朵忽然動了動。
門外遠處傳來一陣隱隱的腳步聲，步頻快、步子大，是雄哥走路特有的節奏。雄哥旁邊還有一道更輕的步子，多半是夏天。兩人說說笑笑的聲音隔著院子隱約飄進來，夏美聽得清清楚楚。
“老母達令回來了。”夏美從沙發上彈起來，速度比兔子還快。
夏宇還沒反應過來，她己經一把拽起了靠在窗邊始終沒吭聲的雷克斯的手腕。雷克斯被她拽得往前踉蹌了半步，嘴裡的棒棒糖差點戳到牙床，但隨即就穩住了身形，任由她拉著。
“你幹嘛？”夏宇放下杯子皺眉，“雄哥回來你跑什麼？”
“不是跑，”夏美己經光速蹬上了鞋，拉著雷克斯往客廳側門的方向溜，“是戰略性撤退。老母達令回來肯定要抓著我一頓盤問，從“吃了沒”問到“去哪了”再問到“怎麼瘦了”，沒一個鐘頭放不了人。我現在不想解釋那麼多。”
她回頭衝阿公擠了擠眼：“阿公你幫我兜著點。”
阿公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裡拽著的雷克斯，嘴角抽了抽，最終揮了揮手：“滾吧滾吧，雄哥那邊我會跟她講清楚的。雷克斯，你跟著她瘋也行，記得吃飯。”
雷克斯微微彎了一下唇角，算是回應。
夏美拉著雷克斯從側門閃出去的瞬間，前院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雄哥的大嗓門穿過走廊首首灌進來：“爸！夏宇！夏美那傢伙回來了？我怎麼聽到她講話了……”
後半句話被門板隔斷了。
夏美拉著雷克斯踩上後院的小徑，腳下生風，三步並作兩步拐出老宅的後門。鐵時空的夕陽正斜斜地掛在天際線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成細長的兩條線，一前一後地貼在地面上。
跑出兩條街之後夏美才鬆開雷克斯的手腕，彎著腰喘了口氣。
雷克斯站在旁邊，慢條斯理地把那根己經快含化了的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用糖紙重新裹好揣進口袋，然後低頭看著夏美髮頂的旋兒，語氣不鹹不淡的：“跑什麼，她又不會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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