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在鐵時空舊城區一條窄巷裡,招牌歪了一半,霓虹燈管壞了兩根,剩下的一閃一閃地亮著“火”字。
汪大東推開門的時候,門框上的鈴鐺叮噹響了一聲,店裡沒什麼人,角落坐著一個打瞌睡的老頭,大概是老闆。
“六位。”
汪大東朝老頭喊。
老頭睜開一隻眼,看了看他們,又閉上了。“自己找地方坐。選單在桌上。”
汪大東輕車熟路地走到最裡面那張圓桌,拉開椅子坐下。雷婷坐在他旁邊,斷腸人和黑龍坐對面。夏美坐在雷婷旁邊,雷克斯坐她另一側。圓桌上嵌著電磁爐,鍋底還沒上,汪大東己經開始翻選單了。
“麻辣的。特辣。”他頭也不抬地說。
雷婷把選單從他手裡抽走。“鴛鴦鍋。微辣。”
“雷婷——”
“你被抽了三天,胃是空的。”雷婷翻著選單,語氣不容商量,“微辣。先上兩盤肉,一份豆腐,一份白菜。”
汪大東張嘴想爭,雷婷看了他一眼。他閉上了。
斷腸人倒了幾杯茶,黑龍接過一杯灌下去,長出一口氣。“活過來了。”他說,聲音還是啞的,但比之前好了很多。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又鬆開。異能恢復得差不多了,掌心能感覺到微弱的電流在竄。
“被緘魔封印,我們還能活著,”斷腸人給自己倒了第二杯茶,“回來還能走路,算命硬。”
“命硬的是夏美。”汪大東說,終於老實了,沒再爭鍋底的事。“她在沈默眼皮底下把管道撬了。換我,早被繭吃了。”
夏美低頭喝茶。茶是熱的,杯子是粗瓷的,邊緣有一道小豁口。她右手握著杯子,手腕深處那絲溫熱安安靜靜的。從傳送陣出來之後就沒動過。
鍋底上來了。電磁爐嗡嗡響著,紅油和白湯分別滾起來。汪大東夾了第一片肉,燙了三秒就撈出來塞進嘴裡,燙得首吸氣但表情滿足。雷婷給他倒了杯涼水,他灌下去,又夾了一片。
吃了一會兒,沒人說話。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聲音和鍋底咕嘟咕嘟的響。夏美吃了兩片白菜,半碗米飯。沒什麼味道,但胃裡暖起來的感覺很踏實。雷克斯坐在她旁邊,吃得慢,偶爾給她碗裡夾一片豆腐。她沒拒絕,也沒道謝。
斷腸人放下筷子,忽然開口。“舊教學樓地下那個封印,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幾個人都看向他。
“舊僕撬了三百年。”斷腸人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劃著,“他撬的是封印的裡層。外層是初代守護者刻在地面上的,你們用玉牌合上了。但裡層和外層之間的那個空腔呢?”
汪大東嚼著肉,含糊地問:“什麼空腔?”
“封印像一個盒子。”斷腸人把杯子和碗擺成一個圈,“裡層是盒子的內壁,外層是盒子的外壁。舊僕被封在盒子的夾層裡。玉牌合上外層之後,夾層就成了一個封閉的空間。”他看著夏美,“舊僕還在裡面。”
夏美放下筷子。手腕深處,那絲溫熱輕輕動了一下。極輕的,像一根線被人碰了碰。
“你確定?”雷克斯問。
“不確定。”斷腸人搖頭,“但初代守護者的封印,從來都是內外兩層的。舊檔裡記載過,第一次封緘的時候用了雙層結構。夾層是用來磨魔性的。三百年,舊僕在裡面磨沈默的魔性,也磨自己。”
“磨到最後磨沒了?”黑龍問。
斷腸人沒有回答。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夏美右手上。夏美把右手從桌上移下去,放在膝蓋上。
汪大東看了一圈,感覺氣氛變了,趕緊岔開話頭。“哎,肉沒了。再來兩盤。老闆——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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