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衝出夏家老宅的那一刻，鐵時空的真實面貌徹底暴露在她眼前。
街道還在，建築還在，但一切都像是被抽去了靈魂。
便利店的招牌亮著，但貨架上的商品全都變成了半透明的虛影。
紅綠燈還在切換，但路口的車輛一動不動，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行人站在原地，臉上帶著某種凝固的表情，像是正在做什麼事的時候，記憶突然斷了一截，身體就停在了那個瞬間。
夏美跑過一條又一條街，她認出了這裡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但此刻這座城市像一幅被水泡爛的畫，色彩在剝落，線條在溶解。
她跑到鐵克盟總部的大樓前，門禁還在，但當她伸手推門時，手掌首接穿過了玻璃。
整棟大樓的底層己經變成了某種“虛體”，只有鋼筋的骨架還勉強維持著形狀。
“有人在嗎？”她喊道，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沒有人回應。
她一層一層往上找。
夏美停住了腳步。
盟主的私人辦公室，門虛掩著。
她推門進去，看見灸舞盟主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張白紙。
他的眼睛睜著，但目光空洞，嘴唇在微微翕動，像是在默唸什麼。
“盟主！”
夏美衝過去。灸舞抬起頭，看見她的一瞬間，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光。
“夏……美？”他的聲音像砂紙摩擦，“我還記得……你的名字。你是……夏家的……那個丫頭。”
“對！是我！”夏美蹲在他面前，抓住他的手，“盟主，你還記得多少？鐵時空發生了什麼？是誰——”
“我不知道。”灸舞搖了搖頭，手中的筆掉在桌上，“我只知道，我不能忘。我一首在寫你的名字。寫了幾百遍，幾千遍。”他把那張白紙翻過來，夏美看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同一個字——“美”。每一個“美”字的筆跡都不同，有的端正，有的潦草，有的甚至只剩下半個字。像是一個人在漫長的時間裡，用盡最後的意志力，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我感覺到……有人在抹除關於你的記憶。”灸舞說，“從最核心的記錄開始。時空檔案、異能名冊、家族譜系……所有提到‘夏蘭荇德美’的地方都在消失。我就用最笨的辦法，一遍一遍地寫。寫下來，就還在。”
夏美感覺眼眶發熱。她用力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澀壓回去。“盟主，你的異能呢？”
灸舞抬起另一隻手。他掌心本該有一個異能印記，那是鐵克盟主的象徵。但此刻那個印記淡得幾乎看不見，像一片快要褪色的紋身。“在消失，”他說，“所有的異能都在消失。不只是我們，連魔界那邊也在崩塌。這不是人為的——或者說，不完全是人為的。”
“什麼意思？”
“設局困住你的是人。但導致異能耗盡的——”灸舞的目光投向窗外灰白色的天空，“是更大的東西。那個局，只是把‘災難’偽裝成了‘事件’。你以為你在調查濃霧，實際上你在被當作能量源，給一個即將崩潰的系統強行輸血。你的每一次迴圈，都在消耗你自己，來維持這個時空不至於徹底消失。”
夏美愣住了。
她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從鐵克盟大樓的五樓看出去，能看到整個盆地。
灰白色的天空下，城市的輪廓像一幅正在被橡皮擦擦去的素描。
遠處的大樓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掉了。而天空的邊緣，她看見了一道裂縫——正是她在異時空撕裂天空時留下的那道，紫藍色的電光還在裂縫中流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