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走出通道時,金時空的天色己經暗了。傍晚的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把舊教學樓的輪廓鍍上一層暗金色的邊。操場上雜草在晚風裡晃著,發出沙沙的響。門衛室的窗戶上,那行鉛筆寫的字還在。亮著,像一枚印章。
夏美站在舊教學樓正門前,從懷裡取出核。暗金色的核在她掌心搏動,白色符文在暮色裡格外亮。核的表面,那行初代守護者文字在赤道的位置慢慢轉動。
“核中有門。門後有路。路盡處,夏家歸。”
她攥緊核。腕子深處的根鬚猛地竄了一下,銀灰色的光從皮膚底下透出來,和核表面的白色符文咬在一起。門開了。
夏美感覺掌心一陣灼熱。核在她手裡裂開一道縫。縫裡面透出白光。極純的白,沒有一絲雜色。光芒照亮了她的臉,照亮了舊教學樓正門的臺階,照亮了身後雷克斯的影子。
她回頭看了雷克斯一眼。
“門口等我。”
雷克斯站在臺階下面,手插在口袋裡。他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頭。
夏美轉身,把手伸進核的裂縫裡。白光吞沒了她。
她站在一條路上。
腳下是白色的石板,兩側是無盡的虛空。虛空裡漂浮著密密麻麻的銀灰色繭絲,每一根都連著一個模糊的輪廓。夏美眯著眼看了一會兒,認出了其中一個——雷氏集團地下三層,雷婷辦公室裡那隻咖啡杯。另一個——汪大東在舊教學樓走廊裡回頭笑的樣子。再一個——黑龍蹲在早點攤旁邊啃包子的側臉。
繭。全是繭。每一個繭都包著一段記憶,一個瞬間,一個被封印的東西。
她往前走。石板路很長,兩側的繭越來越密。走了很久,腳下的路開始變窄,從石板變成碎石,從碎石變成土路。土路兩側長出了草。枯黃的、乾燥的草,在金時空的晚風裡晃著。
路的盡頭是一扇門。
木門。很舊,門板上貼著褪色的門神。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匾上的字己經看不清了。門半掩著,裡面透出暖黃色的光。廚房的油煙味、舊書頁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桂花香。夏美認出了這個味道。
夏家老宅。阿公的廚房。堂屋的舊書架。院子裡那棵桂花樹。
她伸手推開門。門後是一個小小的院子。石板鋪地,牆角一口水井,井邊一棵桂花樹。樹下一個老人坐在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杯茶。頭髮全白,背佝僂著。
阿公。
夏美站在門口,腳像釘在地上。阿公抬起頭,看見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老,很舊,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丫頭。”他說,“回來了。”
夏美張了張嘴。但聲音從喉嚨裡出來的時候,變成了另一句話。
“你不是阿公。”
藤椅上的老人歪了歪頭。笑容沒變,但眼睛變了。純黑的眼睛。瞳孔和眼白之間,一道灰白色的環慢慢轉了一圈。
“我是。”他說,“我也是‘始’。”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暗金色的紋路從他手背蔓延到指尖,和夏美在舊僕消散前看見的那道光一模一樣。他歪著頭看夏美,嘴角牽動了一下。
“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