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她忽然覺得不對。
這種感覺說不上來。像踩在一段重複的樓梯上，每級臺階的高度都一樣，走了一步就知道下一步該邁多高。她環顧議事廳——汪大東站在陣上，雷婷在旁邊，黑龍在收拾通訊符，斷腸人在幫灸舞調整晶石。所有人都很忙。和沈默那時候一樣。和舊教學樓那時候一樣。
她的目光停在阿公身上。老人靠在椅子上，閉著眼，暗金色的小鑰匙攥在手裡。阿公的手指動了一下。極輕的，像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半圈。
夏美忽然想起一件事。沈默的爪牙第一次出現在夏家的時候，阿公封禁被撞。她和雷克斯逃到鐵時空，在時空之門遇到灸舞。灸舞說阿公的通訊收到了。那時候阿公在鐵時空，封禁被撞是在金時空。通訊隔了兩個時空，阿公怎麼知道的？
因為阿公在金時空的封禁被撞之前，己經知道了。
夏美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乾乾淨淨的。腕子深處的根鬚安靜地伏著。她攥了攥拳，又鬆開。根鬚沒動。但她忽然想起了舊僕消散前，瞳孔裡那道灰白色的環裂開的時候。那個瞬間，她看見了什麼？
她看見了暗金色的光從裂縫裡湧出來。然後“始”出現了。在核裡的院子裡，坐在藤椅上，長著阿公的臉。他說“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很久了”。
但“始”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你終於來了。”
沈默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你終於來了。”
夏美后背一陣發涼。她站在通訊陣上，白光還沒啟動。汪大東在旁邊問她怎麼了，她沒聽見。她腦子裡全是那些話。沈默說“你終於來了”。舊僕說“你來了”。始說“你終於來了”。每一個。每一個都是同一句話。
她低頭看著自己攥拳的右手。腕子深處的根鬚安靜地伏著。不跳。不鬧。活著。但活著的東西會動。它沒動。它只是活著。像一個等在那裡的東西。等什麼？
“夏美。”汪大東的聲音把她拉回來。“你臉色不好。怎麼了？”
夏美抬起頭。議事廳裡所有人都看著她。灸舞站在通訊陣前，手裡攥著晶石。阿公睜開眼，看著她。雷克斯站在門口，左手插在口袋裡。
“金時空異能錨點失效。”夏美說。聲音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異能錨點連著所有異能者的異能核心。錨點失效，異能全被抽乾。上一次出現這種情況是時空危機。”
灸舞點頭。“三十年前。魔界汙染。”
“三十年前。”夏美重複了一遍。“異能錨點被汙染。異能者異能全失。後來是靠初代守護者的封印恢復的。”
她看著灸舞。“初代守護者的封印。哪個封印？”
灸舞愣了一下。“舊教學樓地下的封印。沈默的封印。”
“沈默被封了三百年。”夏美說，“三十年前，他在封印裡。還沒醒。”
議事廳裡安靜了。灸舞的手指攥緊了晶石。阿公的背挺首了。汪大東臉上的表情變了，那種要回去救人的急切忽然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他看著她，眼睛很亮。
“三十年前的時空危機。”夏美說，“汙染了異能錨點。然後初代守護者的封印恢復了錨點。但沈默那時候在封印裡，沒醒。封印是初代守護者留的，不是沈默留的。封印在，錨點就在。錨點和封印連著。”
她走下通訊陣。腳踩在議事廳的石板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到阿公面前。老人看著她，暗金色的小鑰匙還攥在手裡。夏美蹲下來，和他平視。
“阿公。”她說，“三十年前？”
阿公看著她。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很慢，很深，像水底的暗流。
“三十年前。”阿公說，“那得好好回憶一下”
“那年時空危機，誰幫你恢復的異能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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