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聽見了聲音。從院子裡傳來的，微弱的、斷斷續續的聲音。
夏美推開門，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院子裡，阿公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一張報紙，但他的眼睛是空洞的，他沒有在看報紙上的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旁邊，夏天和夏宇背靠背坐在地上，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像是怕對方突然消失。
“夏美？”夏天抬起頭，他的眼睛裡有一瞬間的清明，但很快又被茫然覆蓋，“我……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我夢見我變成了……什麼來著……”
“夏天！”夏美衝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是我！夏美！！”
夏天歪著頭看她，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夏美……美……這個字，”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我寫過這個字。我寫過很多次。”
“對！你寫過！因為那是我——”
“但我不知道它是什麼意思了。”夏天抬起頭，眼神茫然得像個孩子，“是什麼意思？”
夏美的手僵在半空。
阿公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蒼老而沙啞：“美……美……那個字，我好像記得。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個人，叫那個名字。她……她很重要。非常重要。”
“阿公！”夏美跪到他面前，“我就是啊！我就是美！”
阿公低頭看她，渾濁的眼睛裡突然湧出一滴淚。“你……你長得像她。但她……她不在了。所有人都說她不在了。他們說，她從來沒有存在過。”
夏美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她轉頭看向院子外面，鐵時空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像一張巨大的、空白的臉。
整個時空都在退化，都在失憶，而她，這個曾經被“迴圈”保留下來的、最完整的人，正站在一片廢墟之上。
“不，”她站起來，擦掉眼角還沒流下的淚，“我存在。我一首都存在。”
她抬起手，體內僅剩的雷電之力在指尖凝聚成一個小小的光點。那光點太小了，太弱了，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但它沒有滅。它頑強地亮著，像夏美記憶中那個永遠不肯認輸的自己。
“你們會記起來的，”她說，“我會讓你們記起來的。”
她轉身跑向大門口。
她要去葉家，去鐵克盟，去每一個可能有線索的地方。
她要找到那些同樣“完整”的人——那些在災難中還沒有徹底失去記憶的人。
她要重建時間的座標，要找回十二個時空的連線，要把那些被抹去的名字一個一個刻回來。
而在她身後，夏天突然低下頭，用指尖在地上寫了一個字。
“美”。
他不知道為什麼，但他覺得這個字很重要。非常重要。
與此同時，在某個無法被感知的維度裡，一個聲音輕笑了一聲。
“有趣。居然真的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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