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能吃嗎,你說山坡背面有野葛,我挖了半天只找到這幾根,別再吃壞肚子。”
“齊夫子教過我認野葛,這幾根沒錯,只是生吃傷胃,得煮熟了搗成泥。”
二柱拿起陶罐才發現裡面已經見底,他抿住嘴,把草根放在灶邊,抓過水桶便要出去。
院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沈大山揹著巧娘跨進門檻,巧娘才被放下便撲到三柱身邊。
“醒了嗎,三柱有沒有睜眼?”
“還沒醒,妹妹給他餵過水,呼吸比剛才順了。”
二柱把位置讓出來,巧娘摸到三柱的手有了溫度,眼淚落在孩子的破棉襖上。
“都是娘沒用,連一口吃的都留不住,娘答應過不讓你們餓著,娘說的話全成了空話。”
“巧娘,先別哭,我背三柱去找黃郎中,診錢回頭再想法子。”
沈大山俯身去抱兒子,三柱卻在這時咳了兩聲,眼睛勉強睜開,乾裂的嘴唇慢慢動著。
“爹,我沒事,我就是睡著了。”
“睡個什麼,你倒下時連喊都喊不醒,往後再敢把吃的全讓給妹妹,我先收拾你。”
巧娘嘴上責備,手卻託著他的腦袋捨不得鬆開,又讓大柱把剩下的水端來。
三柱喝了兩口便推碗,視線落到念念臉上,仍惦記著她有沒有吃東西。
“給妹妹喝,她病才剛好,我身子結實,躺一會兒就能起來。”
“你再說自己結實,娘現在就讓你照照水,看你臉上還有沒有二兩肉。”
大柱將他按回草蓆,接過碗親自喂水,二柱已經提桶出門,準備去村口老井挑水回來煮野葛。
沈大山蹲在兒子身邊,粗大的手掌蓋住臉,許久沒有抬頭,獵弓落在腳邊,弓弦上還掛著未化的溼泥。
“我下的套子全空了,山腳能挖的野菜也讓人挖乾淨了,明日我往深處走,總能帶點東西回來。”
“大山,你今日已經走了一整天,再往深山去,身上又沒幹糧,你怎麼撐得住?”
巧娘替三柱掖好衣角,又看向灶臺上那幾根細瘦野葛,眼裡的水怎麼也擦不淨。
“我去老宅求娘,哪怕只借一升糙米,等開春接了繡活,我加倍還她。”
“你別去,娘昨日才拿走兔子,她若肯給糧,早就留下半碗了。”
沈大山抓住巧孃的手腕,說完又鬆開,臉朝灶膛那邊轉去,右眉上的舊傷繃得發紅。
大柱把空竹簍扶起來,抖掉裡面的泥土,主動說自己再去河灘找找,看能不能挖出沒凍壞的蘆根。
“爹在家看著三弟,我和二弟去找,天黑前總能弄回點東西。”
“你們都不許去,河灘結了薄冰,天黑看不清坑,再掉進水裡,家裡還拿什麼救人?”
巧娘攔住長子,話說到後面已經發不出整聲,只得把幾個孩子都攏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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