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過半,絲竹悅耳,滿院都是說笑的聲音。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混著車輪聲傳來。
護衛趙承影,一襲黑衣,推著輪椅,載著顧昀緩緩走來。
顧昀歪靠在輪椅裡,手裡轉著一枚墨玉葫蘆掛件,玄色長袍的衣襬懶散垂落。
輪椅行過之處,一道道目光投來,他不避不躲,只偶爾偏頭,白綢覆眼,面容上掛著幾分無所謂的閒散。
輪椅停在亭臺水榭前。顧昀依舊歪著,連抱拳都懶得多抬幾分,只微微揚了揚下巴,隨意道:“喲,人挺多。來晚了,各位別見怪。”
他話音剛落,席間一位家世不俗的貴公子眯起眼,語氣帶著刻意挑釁,
“顧二公子架子倒是極大。宴席都過半才姍姍到場,是根本沒把我們放在眼裡?”
顧昀還沒開口,一道清越男聲己然截斷話頭。
洛雲逸從席間起身,手中摺扇啪地一合,緩步走到顧昀輪椅側前方,不偏不倚將那道不善的視線擋了個嚴實。
他面上揚起笑意,刻著世家公子慣有的弧度。眼底的冷意清晰可辨。
“孫公子此言未免失度。顧昀身有疾患,行動不便,勉力前來赴宴,己是有心。
“今日乃是侯府設宴,你這般當眾詰難主家二公子,傳出去,反倒顯得你不識禮數。”
孫柏年正欲冷笑回擊。
輪椅後側,趙承影始終垂首靜默立著,此刻,終於抬眼,半步微出,身姿挺拔,聲音沉而冷。
“孫公子說笑了。此地乃是侯府私宴,主家居主,何時入席,本就無需拘於賓客時辰。賓客赴宴是客,主家設宴盡禮,輪不到外人當眾苛責主家。”
孫柏年聞言,唇角笑意更涼,指尖慢悠悠摩挲杯沿,眼底藏著慣有的陰戾輕縱。
“原來如此。侯府主家,便可以恃病倨傲、輕慢滿堂賓客?洛公子識禮數,這侍衛重規矩,倒數我小門小戶,看不懂了!”
他抬眼,目光穿透洛雲逸,首首落向輪椅上慵懶的顧昀,惡意戲謔。
“既是身倦歇息,那便罷了。只希望顧二公子這身子,別總是倦怠誤事才好。”
顧昀指尖反覆刮擦輪椅扶手,白綢之下不見神色,只漫起一聲懶笑。
“難得孫公子如此掛念我。”
“只是我很好奇,孫公子哪來這麼多閒工夫緊盯我的動靜。”
“世人都說孫公子手段凌厲,平日裡不少瑣事要折騰。難不成近來安分了,空餘大把心力,專程來管我侯府裡的閒事?”
顧昀話音一落,亭中悄無聲息。
有人低頭淺飲,有人把玩扇墜,表面各行其事,暗地裡目光交錯,無聲地打量揣測,形成一片無形的牢籠,細細剮著孫柏年的體面。
那些關於他苛待下人、橫行霸道的傳言縈繞眾人心頭。
孫柏年一時語塞,找不到合適話語反擊。握著酒杯的手指不斷收緊,幾欲將酒杯捏碎,桌下的左拳死死攥起,青筋盤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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