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雨淅淅瀝瀝，打在青瓦上，雨絲密密地織著，把天與地籠在一層灰濛濛的溼氣裡，院子裡的青磚洇成了深色，空氣裡泛著潮悶的土腥味。
沈微婉坐在窗前的梨花木繡架前，指尖捏著一根繡花針，懸在繃緊的素綾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姑娘，該喝藥了。”
一抹翠綠身影悄無聲息走進屋內，是柳氏身邊得力的大丫鬟，晚晴。
她手裡端著一方托盤，青瓷碗裡盛著深褐色的藥汁，熱氣嫋嫋，裹著一絲噁心的甜。
“夫人特意吩咐奴婢熬的補藥，說這方子最是養生”聲音從頭頂傳來。
沈微婉抬眸只淡淡一眼，沒動。
晚晴把托盤往右下方案几上一擱，藥汁晃了晃，滴出些許。
“姑娘趁熱喝了吧，涼了傷胃”
沈微婉抬頭，盯著晚晴，那目光驚得她瑟縮了一下，但又好似她錯看。
自兩年前被接回沈府，柳氏就每日按時送湯藥。對外便說是可憐她這個體弱的啞姑娘。識醫理的她曉得這劑方子確實是調養身子的，可送藥的人心裡摻著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沈微婉垂眸，寒意一閃而過。看著那碗藥，陷入沉思。
三歲那年奶嬤嬤慘死，自那以後，她沒在人前說過話，裝啞保命，起初是張嬤嬤哄著的，後來日子久了，便成了本能。
晚晴將藥碗往前推了推，無聲打量著，卻瞧不出她任何神情。
“姑娘快喝吧，涼了藥性就差了，莫要浪費夫人一片苦心”那聲音按耐不住一絲厭煩。
沈微婉靜靜抬眼，看向眼前的晚晴。
一身略舊的天青色羅裙，腰身改過，頭上簪著珍珠梅花簪，穿戴體面。
柳氏掌家十二年，倒是把自己身邊下人抬得極高。
沈微婉眸色淡淡，伸手去端藥碗，指尖剛觸到冰涼的瓷沿。
“婉兒醒著嗎？母親給你帶了好東西來。”是繼母柳氏的聲音從門外飄來。
晚晴眼睛瞬間一亮，連忙笑著迎出去：“夫人來了！姑娘正坐著等您呢！”
話音未落，柳氏緩步踏入屋內。
她身披石青銀絲牡丹薄披風，身後兩名小丫鬟捧著一隻精緻描金漆盒，步步恭順。
她抬手輕輕撫過沈微婉的發頂，指尖帶著時下京城最時興的醉流霞香膏，只一小盒，便值三兩白銀。
沈微婉的眉頭輕蹙了一下，身側的手五指收攏攥緊成拳。
“看看母親給你帶了什麼。”柳氏笑著開啟漆盒，裡面靜靜躺著一匹水紅色軟緞，色澤鮮亮溫柔。
“前幾日宮裡劉姑姑來府做客，說今年最流行這個顏色。我瞧著婉兒皮膚白皙，穿著定然好看，已經吩咐繡房，儘快給你趕製新衣。”
沈微婉垂首默然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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