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停頓,暗中觀察沈微婉的神色。
沈微婉依舊垂首靜坐。面上毫無波瀾。
“侯府二公子至今尚未婚配,侯老夫人日日憂心,蘇姨娘覺得你性情溫順,有意讓母親帶你前去參宴。”
鎮北侯府二公子。
七個字落下來,沈微婉擱在膝上的手攥緊了羅裙。
兩年前她剛被接回沈府,就聽遍了此人的傳聞。是整個京城高門貴女避之不及的殘缺貴人。
柳氏,竟把她嫁給這樣一個人。
柳氏似是看穿她的顧慮,柔聲勸解:“母親知道你心裡有顧慮。可侯府門第顯赫,二公子雖是身有舊疾,卻是侯爺心尖寵。你嫁過去一輩子錦衣玉食、安穩無憂,不比待在沈府裡強。”
沈微婉唇角微勾。坐正身子,指尖按在架腳上沒動。
柳氏又溫言勸了幾句,見她始終沉默低垂著頭,只能故作無奈輕嘆:“罷了,你慢慢想,母親不逼你。藥快涼了,趕緊趁熱喝了。”
說完,柳氏帶著一眾下人轉身離去。
晚晴屈膝一禮“夫人慢走”。
不等晚晴轉身,沈微婉端起藥碗,慢慢喝盡。
晚晴收拾托盤時,碗碟碰撞的聲音比往日大了些。
沈微婉唇角掛著一絲譏諷,不予理會。
張嬤嬤從院外急速而歸,站定門前,看見安然靜坐於繡架前的姑娘,臉上的急色才稍緩。
端著托盤轉身的晚晴正好在門口,她踢了踢門檻,語氣悠悠“嬤嬤這是擱哪裡去了?屋裡好一會不見人,姑娘屋裡茶盞涼了都沒人續,花樣子攤了半桌也沒人收。”
張嬤嬤張了張嘴,不等她開口,晚晴繼續道,“不能因為姑娘親厚,就這般背懶——知道的是您腿腳慢,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姑娘院裡的人,都學著外頭那些沒規矩的,學會躲閒了呢。”
話音未落——
沈微婉側身劈手抄起案几上茶盞,狠狠往地面一摔。
“呯—嘩啦”
白瓷片西處飛濺,茶湯滿地。
周遭死一般寂靜。
晚晴震驚回身,這還是她頭一回看見這樣的啞女——寒氣滲人,像一柄剛出鞘的刀。
她下意識眼神躲閃,心中慌亂,急忙告罪一禮,側身跨過門檻,匆匆離去。
張嬤嬤率先從震驚中醒來,遙遙望著姑娘,眼露溫暖和擔憂。
幾步急走,她來到姑娘近前,從懷中摸出錦帕輕輕擦拭著姑娘手上沾染的茶漬。
沈微婉順勢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張嬤嬤心中安定下來,眼眶卻有些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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