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顧昀,嘴角那抹淺淡的冷意一閃而逝,他側頭朝著柳氏所在的方位徐徐開口:“沈夫人有心促成兩姓之好,我並無異議。半月之後便是良辰,諸事可一併籌辦。”
柳氏臉色倏然一變,至於腿上的雙手,死死攥著錦帕。心中暗自發苦:侯府這是在打沈府的臉,更是把她的臉面往泥裡踩,可她不敢與侯府撕破臉,只能強行壓下不快,勉強笑道:“半月太過倉促,嫁妝諸事難以備齊,還望二公子寬限時日。”
“無妨。”顧昀語調平穩,沒有轉圜餘地,“不必勞煩沈家耗費心力。侯府調撥人手物資,一應事務可供沈家排程。”
柳氏臉上笑意徹底凝滯,心口堵悶,只能低頭應下:“多謝二公子體恤。”
“明日清晨,侯府下人自會登門對接。”顧昀淡淡一語。
柳氏垂首,齒間暗暗用力,默然靜坐。
孫郎中站在一旁,望見柳氏處處受制,心底短暫浮起一絲釋然。可一想到沈家和侯府即將聯姻,這份輕鬆又迅速散去。
顧晟聽聞對話,眉峰微微一蹙,旋即恢復平靜,始終未曾插話。
孫家夫妻見大局己定,再度上前致歉,隨後去側廳帶著狼狽不堪的孫柏年,黯然告辭離去。
柳氏正準備去接沈玉茹離開,顧昀忽然開口:“聽聞沈大小姐重病昏厥,險象環生。既然與我定下婚約,便是尚未過門的妻子,自當體桖。”
他隨即吩咐趙承影:“備齊名貴人參與珍稀藥材,隨夫人一道送往沈府!”
“謹遵公子吩咐。”趙承影俯身應,旋即轉身離去。
柳氏心頭驟然一緊,強作鎮定屈膝一禮:“二公子多慮了,小女只是微恙,不必這般勞師動眾。”
顧昀似笑非笑:“是嗎?但願如此。”
不多時,趙承影備妥藥材迴轉,侍立一旁。
柳氏心中明白這是刻意試探,卻無從辯駁,只能強行隱忍。
隨即面對顧昀微微欠身“那老身先行謝過二公子。我母女二人便告辭回府。勞煩侍女稍後將玉茹送至府門與我會合。”
一旁靜觀的顧晟望了一眼身旁的曹管事。曹管事會意,退出前廳,吩咐廊下侍立的婢女。
不多時,柳氏母女在府門登車離去。
前廳之內,只剩顧晟、顧昀父子二人。
顧晟緩步上前,沉默注視嫡次子片刻,緩緩開口:“昀兒此番行事,可想過後續種種後果?”
顧昀聞聲,徐徐轉頭朝向顧晟所在方向,語氣平靜:“父親。我自身境況,想要尋一門合適姻親本就不易。祖母時常牽掛我的婚事。沈夫人主動提議聯姻,我順勢敲定婚約,即可挫一挫她投機算計的氣焰,又能早日定下親事,不是兩全其美嗎”
顧晟眼神複雜地望著兒子,一時無言。他喉間微滯,良久,輕輕嘆息:“罷了。時辰不早,你也早些回院落歇息。”
話音落下,顧晟轉身邁步離開。
顧昀望著顧晟遠去的背影,無聲苦笑。
他轉動輪椅緩緩向前行駛,唇角微微揚起。那笑帶著玩味與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