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兒聽得字字真切,心頭詫異之餘,翻湧著難言的酸澀。
經此一場驚天禍事,樓中人人避之不及,冷眼旁觀己是常態,更甚者暗中譏諷、落井下石。
偏偏這位嫣娘……
她眨去眼底溼意,壓下紛亂心緒,啞聲應答。
“原來是嫣娘姐姐。我身子沉倦,起身遲了,失禮之處,還望姐姐莫怪。”
語罷,她倉促整理凌亂衣襟,拭淨臉頰淚痕,拖著沉乏的身子,緩步上前開門。
吱呀一聲,窗扉敞開一線。
嫣娘抬眸,看清她此刻模樣,心底驟然一震。
眼前女子面色慘白,眉眼黯淡,神容枯槁。昔日冠絕步雲的豔色風華,蕩然無存。
這份詫異她盡數斂於眼底,面上只剩真切疼惜,溫聲詢問。
“妹妹,我可否進屋小坐片刻?諾…多少墊墊肚子,也好養些精神。”話語間,她舉了舉腕間盒子。
柳兒微微頷首,側身讓她入內。
嫣娘望著這間幽暗不見天光的屋子,眉頭微蹙,腳下卻未曾停步,邁步走入屋內。
徑首來到桌案,將食盒中精緻糕點一一擺開,柔聲勸:“身在風月場,最忌一蹶不振、自困消沉。
“你我平日往來不多,但我實在不忍。好好一個鮮活明媚的人,困在低迷裡,潦草度日,荒廢自身。”
柳兒心知道理,卻心緒鬱結,滿心荒蕪。
她默然垂眸,取了一塊糕點入口,食不知味,乾澀難嚥。倉促咀嚼間,不慎被糕點噎住,胸口驟然悶堵難受。
嫣娘見狀,即刻遞上溫茶,邊動作輕柔地替她順撫後背。
柳兒飲了兩盞茶後,良久,胸間窒悶緩緩消散。
嫣娘不多言語打擾,只重新斟滿清茶,將點心碟推至她身側,隨後緩步走向窗邊。
指尖輕揚,緊閉的窗扉徹底推開。
晨間細碎暖光傾瀉而入,瞬間衝散滿屋幽暗沉滯。
久處昏暗的柳兒一時不適,下意識抬手遮擋眉眼。
暖光透過指縫,細碎斑駁,落滿她蒼白麵頰。
融融暖意包裹指尖,緩緩熨平心底層層寒涼鬱結。
柳兒靜靜端坐,待雙眼適應柔光,才緩緩放下手,任由滿身沐浴暖陽。
死寂沉沉的心底,悄然透出一絲微弱生機。
嫣娘回身,望著她稍稍舒展的眉眼,唇角漾開一抹清淡柔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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