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漫步雲臺,喧囂散盡,樓宇清靜。
嫣娘卸去一日應酬華飾,一身素雅丹青寢衣,靜坐鏡前。貼身小婢立在身後,細細替她拆解繁複髮髻,褪去滿頭釵環。
燭火溫柔,映得她絕色清容淺淺倦怠,眉眼沉靜溫柔,不見半分風月媚色。
良久,她指尖捻起一縷青絲,輕聲開口。“今日,柳兒姐姐可曾用膳?”
小婢聞言,收拾妝鏡臺面釵環的手微微一頓,眸光垂落,心底被壓抑的酸澀再度蔓延開來。
她張了張嘴,嗓音低啞:“嫣娘姐姐,聽說…柳兒姐姐…今日滴水未沾,膳食…也未曾動過,神情木然,狀似丟魂。”說著,聲音己然哽咽。
嫣娘聽著,眉頭越皺越緊,捻動髮絲的雙手驟然一頓,指尖微微顫抖。
起初謀劃之時,她便想過種種後果,可指令不可違,她也絕不會違背。只能待事後,儘量保全柳兒。
不知柳兒此刻是何等光景,這般心念一轉,她再也坐不住,倏然起身。
她的舉動驚到了正在收拾檯面的婢子,婢子怔怔望著嫣娘:“姐姐,你這是……?”
這一聲喚,令嫣娘腦中驟然清明。她若是這般貿然衝過去,必會引來樓內眾人猜忌,非但護不住柳兒,反倒會將自己捲入今日的風波之中。她眨眼掩去眼底的頹然,輕聲長嘆,重又落座。
皆是風塵輾轉、身不由己的可憐人。柳兒無端被牽連,不知她心中的恐懼與憂慮,能否消弭?!
婢子瞧著嫣娘捻起那縷髮絲,重重揉搓,髮絲被揉得亂糟糟一團,心下便明白嫣娘正心中難受。
她拭了拭眼角的淚,將那縷髮絲從嫣娘手中解了出來。她弄不懂此間是非,索性便不去多想。
嫣孃的手被捉住,這才回過神,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舉動。搖了搖頭,她心中瞭然,有時,不過是時局弄人罷了。
不知她藥浴淤積的纏身苦楚,是否稍稍好轉?
翌日清晨。厚重窗扉緊閉,將天光盡數阻隔在外。
柳兒獨坐妝臺前,她不知自己是何時昏迷,亦不知是何時甦醒。
低頭望著那隻被白布層層包裹住的手,包紮得如同蹴鞠一般腫大,想來內裡定然腫脹的厲害。她的目光毫無溫度,彷彿看向的並不是自己的手。
依舊是昨日的粉色寢衣,墨髮凌亂披散肩頭,未曾梳理半分。
那張慘白憔悴的面容,眼底乾涸泛紅,盛滿惶惑茫然。
她怔怔望著銅鏡裡陌生的自己。
左手指尖微微發顫,遲疑良久,終究輕輕撫上冰涼鏡面。
雙目緩緩闔起。
心神深陷惶惑絕境之際。門外,兩聲輕叩,清淺落地。
“篤、篤。”
死寂昏暗的屋內,聲響格外清晰。
柳兒渾身猛地一繃,如驚弓之鳥,瞬間戒備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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