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內院暗中熱鬧的這些天，鎮北侯府這邊也同樣精彩。
顧昀依舊午後才起身，照常隔三差五去喝花酒。
這會兒他正打著哈欠，冷著一張臉，由趙承影替他穿衣。穿戴妥當後，他被扶進輪椅躺好。
來到外間，滿桌美味佳餚，他微微動了動鼻子，香氣撲鼻。
顧昀拿起銀箸伸向菜盤，在空中微頓，又轉向另一盤，夾起一塊東坡肉，湊到鼻尖聞了聞，慢慢放進嘴裡嚼了一口，隨即吐進空碗裡，把銀著往桌上重重一拍：“難以入口，半點長進也無。換廚子！”西周僕婢大氣都不敢出。
顧昀見沒人應聲，臉色愈發陰沉：“趙承影，這就是你的能力，滿京城都沒有廚子了？祖父緣何收留你！”
“……”趙承影摸了摸鼻子，日日演戲，他這實誠人都麻了，只能低頭沉默不語。
“來人將那廚子拖出去，杖責。”幾名小廝應聲離去。小婢子們嚇得瑟瑟發抖，連忙往後退了幾步。趙承影站在原地沒有挪動。
“滾，都給我滾出去。”顧昀的聲音愈發冷沉。婢子們受夠了這位喜怒無常的主子，哭哭啼啼地跑了出去。有人小聲嘟囔：一個新廚子在蟄淵局待不滿七日，都數不清是第幾任廚子了。這時院外隱蔽的角落裡，一個身影快速離去。
待屋內恢復安靜，趙承影推著顧昀去到臥室。
內室之中，顧昀伸開雙臂，趙承影利索地為他換衣，邊說道：“這戲演得也怪累人的。”
“最可憐是你家公子，別家是真的去尋花問柳，只有你家公子我，居然是為了蹭一口吃食！”顧昀面對這種日常也很無奈。
片刻後，趙承影推著顧昀來到角門，意料之中，影壁後站著顧明。
聽到顧昀的輪椅響聲時，顧明嘴角含笑，那笑底下藏著些東西，讓人晦澀難辨。這會兒他微欠身拱手：“二哥，這是打算去往何處！”
“……”
趙承影：明知故問。
白綢矇眼的顧昀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懶怠得沒骨頭一般。沉默不語，臉色冷淡。趙承影連忙拱手，恭謹行禮：“回三公子，公子將去步雲臺，小的斗膽，懇請三公子……就當今日不曾見過，萬不可告訴侯爺。”
顧明定定地看著趙承影，目光帶著審視。趙承影始終低著頭不曾起身。
他眉毛一挑，眼角餘光飛快掃過顧昀，唇角微勾，一抹滿滿的輕蔑一閃而逝。最終他什麼都沒有說，抬腳往府內走去。
顧昀的嘴角閃過一絲冷笑，快得讓守門的小廝揉了揉眼，疑心是看花了眼。小廝心裡首犯嘀咕：這爺就是侯府的一尊瘟神，誰沾邊誰倒黴。還得是府中的三公子恪守禮法，待人和善。
趙承影瞧著那小廝不停變幻的眉眼，猜到他心中所想，不禁微皺了下眉。回頭望了望顧明遠去的背影，隨即轉身，平穩地推著顧昀登上馬車。
顧明一派君子翩翩的模樣，不疾不徐地走著，腦海裡回想著顧昀十歲那年意外墜馬，之後又身染怪病，最終落下殘疾，腿不能行，目不能視。
那時，顧昀意志消沉了很久，連父親也會被他趕出房門。後來情緒稍稍穩定，父親請先生在書房單獨授業，偏偏他不肯好好學，把先生氣走了一個又一個，反倒叫小廝找來畫本讀給他聽。思及此，顧明的嘴角上揚，再也沒有落下去。
步雲臺二樓某美人雅間，顧昀優雅地吃著美食。那美人端坐在不遠處的矮凳上，素手芊芊彈奏古琴，琴音響起，依舊是豔俗小調。趙承影依舊立在屋內一角。
飯飽後，趙承影喚來樓內龜奴撤走膳食，換上時興的水果、茶飲。
片刻後，幾名身著薄紗的舞姬提著小銅壺，跪坐到顧昀身側。一名舞姬拿起案几上的酒盞，一邊為顧昀斟酒，一邊調笑：“二公子，聽說你要與沈將軍府的嫡女成親了，奴家還以為公子不會再來看咱們這些姐妹了。”
“怎麼會，本公子怎捨得。”顧昀說著湊近了些，指尖挑起了女子的下巴。女子嬌嗔著打掉了他的手：“討厭……”
另一舞姬也斟滿酒盞，首遞到他唇邊：“公子，你慣會哄我們姐妹開心，哪次不是上不了三樓才來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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