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柏年死於馬上瘋的坊間傳言甚囂塵上之時，二樓邀月閣的雅間內室，顧昀以白紗矇眼，斜躺在矮榻上，身側雙雙正細細為他按著腿。
“公子，奴家覺得孫柏年的死…”雙雙皺著眉，說不清心中那股異樣的感覺，總覺得孫柏年不該就這般死去。
顧昀依舊沉默，半倚著上身，微微抬首，露出線條姣好的下巴，喉結緩緩滾動，眉頭微挑，指尖輕輕捻動。
他一首都在暗中留意沈微婉的舉動，當日勘驗的老仵作是她的人，那凝神香，後來又被名叫嫣孃的清館處理掉了……
念及此處，他嘴角微微上揚，轉瞬便恢復如常，那笑意之中藏著幾分深意。
得不到回應，雙雙微微抬頭，首首望著他。察覺到這道執拗的目光，顧昀略有些不自在，微微偏過頭去：“雙雙姑娘，想不通的事，不必勞心費神…”
“你…你是在擔心那名喚柳兒的女子？”顧昀挑眉，說話間心念一轉，便懂了雙雙的心思——她怕是同情了那女子。
顧昀的手在袖中微微蜷起，喉結滾動了一下。
“奴家來此三年，樓裡有些姑娘的來歷，以及她們為何淪落至此，奴家是知曉的——”就在顧昀偏頭的剎那，雙雙眼底掠過一抹痛楚，按腿的手驟然凝滯片刻。
她急忙垂下頭，眨了眨眼掩去眸間酸澀，可呼吸依舊粗重，心口陣陣鈍痛。
顧昀察覺到雙雙的情緒，抬手揉了揉眉心。
雙雙神情恍惚，按腿的手陡然加重。顧昀吃痛，指節驟然攥緊。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雙雙蹙起眉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柳兒是暖川府人，十歲那年被賣給同村人家做童養媳。那男子孤身一人，待她本是極好，可惜好景不長。
“三年後的一日，那男子外出打獵，意外殞命…柳兒被兄嫂賣到怡紅院，幾經輾轉，才來到步雲臺——”
話音落下，雙雙長長吐出一口氣，似要將胸中積壓的鬱結盡數宣洩而出。
她的手離開顧昀的腿，雙手交絞在一起，用力揉搓著，彷彿唯有這般，才能抗衡這世道對女子的磋磨。
顧昀轉過頭，指節幾不可擦地微頓，嘴唇囁嚅兩下，終究還是選擇了沉默。
片刻後，顧昀不願雙雙沉溺於痛苦的情緒裡，率先打破沉默：“忠叔可打探到武家後人的下落？他們是生是死？”
“忠大人尚未尋得武家後人的訊息…”雙雙拭去眼角的溼痕，迅速平復好情緒，抬頭正色回道。
望著顧昀俊朗的面龐，雙雙下意識絞動著手指。仔細想想剛剛公子的神情，才漸漸會意：公子方才是在關心我。心底不由得泛起一絲竊喜，又忽然想起一樁舊事，麵皮霎時發燙。
遲疑片刻，扭捏著問道：“公子那日犧牲如此之大…子嗣…一事上，三公子的疑慮盡數消除了嗎？”說完，耳尖微微泛紅，腦海裡浮起那日二人貼得那般相近的光景……
顧昀對雙雙此刻的情緒毫無察覺，一本正經地答道：“不單單是顧明信了，宮裡的那位也信了——”他特意加重語氣，頭顱高高抬起，嘴角噙著一抹好看的弧度。
聞言，雙雙抬眸，一眼便瞧見了那抹笑，神情瞬間陷入怔忡。好片刻，她才尷尬地移開目光，隨口問道：“公子，洛雲逸公子自侯府賞花宴第二日便匆匆回了中鼎府，如今可有訊息了？”
“他倒是躲得快…”顧昀回想起來，頗有些不滿，“不必擔憂，他好得很——”最後三個字，是他微咬著牙吐出來的。
轉而又說起一樁能讓雙雙開心的事。
“你弟弟被我派去的人暗中保護著，平安無事。他的表現很不錯，回書院之後一切照舊，神色鎮定自如，不露半分破綻。
“他還規勸胡寒一眾公子，切莫做他人的棋子，與侯府結怨的都非等閒之輩，不可輕易捲入局中…”顧昀的語氣與神色間，滿是讚賞。
他抬頭，蒙著的眼望向房門，那神情彷彿又回到趙承影回稟的那日：“公子，尹事誠少年老成，回書院之後作息如舊，待人接物依舊如常。無論周遭有何人在暗處監視打探，他皆神色從容，目光不偏不移。”趙承影眉眼帶笑，語氣裡滿是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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