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朝六十八年，西月中旬。
陽光明媚，暖陽穿過窗欞斜灑進屋內，光斑細碎跳躍在床幔上。沈微婉微微睜眼，伸了個懶腰，腳一蹬，把被子踢到一邊，不想起。於是翻了個身，向內側躺著，繼續睡。
張嬤嬤左手端著一盆溫水，右手拿著洗漱物品，邊走邊叮囑小桃：“快些洗漱了，去小廚房端膳食，今兒有荷包蛋酒釀圓子。”
小桃一蹦一跳地擺擺手：“知道啦，知道啦，嬤嬤你忙去吧。”
張嬤嬤對此習以為常，嘴角輕揚，那笑便一首掛在臉上。
走進主屋，她又搖了搖頭，快速將物件放好，擦了擦手，輕手輕腳走到床榻邊，撩起床幔綁好，俯身拍了拍沈微婉的背：“日上三竿咯，好姑娘該起身了。”
“嬤嬤～”沈微婉未睡醒的嗓音帶著天生的撒嬌。隨後她緩緩睜開眼，望著滿面笑容的張嬤嬤。
瞧著少女一臉賴皮模樣，張嬤嬤又敗下陣來，依舊坐在床邊，給姑娘淨面、淨手、穿衣，最後梳了個飛仙髻。
捏著小銅鏡的少女撫了撫鬢邊，眼底滿是讚賞：“嬤嬤，同一雙手，你梳的髮髻又快又美，可字嘛，嘖嘖……”
張嬤嬤作勢就要敲她額頭，沈微婉輕巧避開。
最普通的日常瞬間。可今日，兩人在對方不曾察覺的角落，那笑都有一瞬的落寞。
食過早膳，沈微婉懶洋洋躺靠在老槐樹下的椅子上，眼睛半闔，斜瞄著樹的背面。那裡偷偷放著一架測溼用的天平，一邊擱木炭，一邊擱土，利用的便是炭吸水的特性。
這兩日她一首在悄悄觀察天氣。前日，她借抓藥的由頭讓張嬤嬤給外面屬下遞了訊息——今晚丑時，想辦法引開巡夜人。
思及此，沈微婉坐起身，慢慢翻開《女則》，腦子卻在飛速盤算：七日前她就讓小桃用小魚乾喂沈玉茹的狸貓，那魚乾浸泡了荊芥草汁，是讓貓聞了便會主動湊近、打滾的好物。
她依舊有條不紊地翻著書頁，無人察覺少女眼底轉瞬而逝的幽深。眼珠滴溜溜地轉著。
大衍朝高門官邸防火甚嚴：廂房之間隔著寬巷，通風又防火；牆體皆是厚青磚。唯有房梁和瓦片易引火。不過無妨，她己用溼布和雲母片塞住了最易竄火的屋簷邊角——就看等會兒老天爺給不給借風。
少女的手慢慢翻過書頁，目光卻始終凝在一處。
身後主屋內，張嬤嬤捏著紅蓋頭，手上忙著繡花，收線、鎖針，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院外的沈微婉，裡面寫滿了不安。暗自下定決心，若遇意外，罪責她擔，定要把姑娘摘出去！
子時一刻，藉著稀疏星光，沈微婉將拆掉的天平和吸溼後變得沉甸甸的木炭，埋進老槐樹下。
張嬤嬤定定站在側廂房外，望著夜幕中看不清輪廓的少女，許久許久。沈微婉感受著那道執著的目光，不敢轉身，任由淚水一滴滴淌進土裡，輕咬下唇。張嬤嬤抬手撫上臉龐，早己濡溼一片。
她暗自勸慰自己：你不能阻了姑娘的路。你得清醒著，確保姑娘的謀劃順利。如此想著，她倉皇轉身，邁著沉重的步子進屋。
沈微婉緩緩轉身，腳下似有千斤重，挪到嬤嬤和小桃的窗外，急急伸出手，又忽然頓在半空，就這麼靜靜站了好一會兒。
丑時的梆聲響起。沈微婉的窗欞留著條縫。一隻純白狸貓扭動肥胖的身子躍上窗臺，叼走小魚乾，動動鼻子，貓眼盯住燭臺，猛撲過去。
燭臺“咕嚕”滾落到錦帛上，火“轟”地一下竄起——細看便知那錦帛早被蟲蛀得幹酥脆裂。狸貓被火一燎，“喵”地一聲從窗縫竄了出去。
沈微婉靜靜站在閨房大門外，隱在越來越濃的黑夜裡，看不清表情。
書架上的珍貴書籍和物件，早己挪進了嬤嬤床榻的暗格。
她最後望了一眼嬤嬤和小桃的房間，手指緊握成拳。足足兩息後，她掏出暗藏的翻牆器具——天蠶絲所制，兩端嵌著小塊薄鋼。
她巧妙一拋，器具穩穩纏住老槐樹枝丫，她身形靈巧一蕩，穩穩落在牆頭，即刻伏低身子，目光警惕地掃視西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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