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來得格外遲，勉強滲過雨霧，卻照不亮沈府。廊簷下陰影深重，紅綢吸飽了雨水，沉甸甸地垂落，像斑駁的胭脂，淌下暗紅的淚。
沈府高牆之外，街角的茶攤，今日喝茶的人多了些，條凳上坐了不少壓低眉眼、暗中交談的人，零碎的話語在人堆裡流傳。
一個穿短褐的漢子把碗一擱，壓著嗓子道：“昨兒夜裡，那高門府邸，府門大開，僕役吵吵嚷嚷，雨水裡還夾雜著一絲焦臭味……”
滿座無聲。
隔了一會兒，角落裡有人小聲問：“哪個院裡起火了？”
短褐漢子沒應聲，只搖了搖頭。
隔壁桌的採買小廝動了動嘴唇，西下張望一圈，低聲說：“是嫡女的院落。那院子的家丁奮力撲火時，我家主子在樓頂觀望，聽他嘀咕了一句。”
斜對面布莊的夥計湊過來插嘴：“那……嫡小姐人呢？”
空氣瞬間凝固。
約莫一息之後，那採買小廝重重地搖了搖頭。頓了頓，他眸色複雜，語帶疑惑：“那火好生邪乎，獨獨主廂房被燒得徒剩西壁……”
周圍人神色皆是一變，各懷心思。
——
沈府大門口，幾名小廝滿面菜色，搭好人字梯，爬上梯子，取下高掛的紅燈籠。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轉頭與身邊人竊竊私語。
——
沈府的白綢才掛上，靈堂尚在準備。京中繁華酒樓、勾欄戲院、市井街巷之間，流言悄無聲息蔓延開來，路人交頭接耳，議論不休。
“聽說沈家嫡女昨夜葬身火海了，死得那叫一個慘……”
“沈府？哪個沈府？”
“明日，嫡女大婚的那個沈府。”
“……可憐見的，好端端的怎會起火。”
“聽說裝點院子的紅綢，還有幾箱籠放在閨閣內。”
“那紅綢是顧侯府的聘禮，今兒沈府主母清點，發現那些物品全部有汙損……”那婦人頓了頓，抬手指了指天，神色複雜。
眾人的目光皆看向她。
“我侄兒是院內雜役。”她解釋說。
“……婚儀之物汙損，乃大不吉之兆！”另一婦人喃喃低呼。
角落裡，那人低垂著眉眼，適時插話：“前段時日，有人議論，顧侯府逼娶沈府嫡女，賞花宴那日，顧二公子怕是行為有不妥之處……沈府早有賣女之嫌。”
“噓——”有人制止，慌忙環視，沒發現異樣的目光。
“那八字勘驗……怕是不嚴謹。”另有人低聲說，“那侯府二公子，此人難說……”他衝方才抬手製止的女子眨了眨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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