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列輕裝寨兵從西北坡繞過烽火臺,走的是獵人踩出來的窄路。泥裡只留前掌,說明他們壓低腳步,身上不帶攻城器械。人數約兩百,行進方向繞開了所有城門。
牆頭的守軍只盯著遠處火把。窄路藏在坡背,從城內看過去會被烽火臺自身的石基擋住。熟悉青石鎮地形的人選了這條線,還算準了玩家會按系統箭頭去南門。
周硯先把西側異常發給韓錚,再沿牆根尋找下城位置。韓錚回傳南門敵軍數量:約六千,遠低於公告中的萬人。剩下的人去了哪裡,系統地圖一格都沒標。
周硯翻出陳瘸子帶他追狼王時畫的舊圖。窄路越過一片矮林,會接到鎮北乾涸水溝,沿水溝能繞到青石武館後牆。
他從牆外翻下去。
青石步落地很輕,巡哨寨兵離他只有三十步也沒回頭。周硯借樹影向北移動,先找到被踩亂的草,再看見溝邊一小塊發亮銅片。
那是陳瘸子柺杖底端的銅套。
柺杖斷成兩截,橫放在水溝入口。斷面先被刀切進三分之一,再由人用力掰開,木刺全朝同一個方向。陳瘸子的右腿不便,平日把柺杖看得比獵弓還重,除非要留下別人能認出的記號,絕不會自己毀掉。
周硯拾起上半截。握柄下方纏著一圈麻線,裡面夾著三粒黑色礦砂,與廢礦石猿身上的黑巖相近。麻線打了兩個結,一個緊,一個松,這是陳瘸子上次進山帶路時用過的“有人跟蹤”記號。
他來過這裡,身邊還有無法擺脫的人。
水溝裡的腳印分成兩類。寨兵穿草鞋,落腳整齊;另有一道拖行痕跡,右側深、左側淺,間隔與陳瘸子的步幅相符。痕跡朝青石武館延伸,到半路被人用樹枝掃過。
溝壁還留著一小塊擦落的灰布。陳瘸子平時外衣就是這個顏色,袖口卻被利器劃開,布邊帶著已經發暗的血。血量不多,說明傷口暫時要不了命;拖行痕跡時斷時續,他仍能自己走,只是在被催趕時摔過。
周硯把傷情照片也發給顧青禾。她根據血色和布面浸透範圍回了一句:目前更像淺傷,見到人再判斷。一塊帶血布只能用於排優先順序,救援仍要等路線和人數確認。
周硯把斷杖和銅套收進物品欄,沒有繼續追在隊伍正後方。他從側面繞上高坡,伏在一塊風化石後。下方兩百名輕裝寨兵正分成四列,人人熄滅火把,只靠前隊腰間的蒙布燈辨路。
帶隊者騎著一匹黑馬,左肩甲上嵌著灰白圓環。圓環中間缺了一塊,形狀與石猿銘牌上的回收標記一致。周硯把畫面記錄下來,標記沒有觸發系統說明。
黑馬旁有兩名寨兵壓著一個人。那人頭髮亂,右腿拖在地上,腰間少了柺杖。距離太遠,看不清臉,走路節奏已經夠周硯確認。
陳瘸子還活著。
兩百名輕兵,帶隊者等級不明,周硯當前左腕已到戰鬥限制,餘勁也在第十場用完。現在衝下去,最多驚動對方,讓陳瘸子從活口變成處理不掉的累贅。
他在地圖上標出押送位置與四條撤退線,繼續伏著。先確認目標,再讓鎮內防線接住這支隊伍,救人的機會才會比送命大。
前隊在水溝分岔處停下。帶隊者展開一張青石鎮地圖,手指先點南門,再沿街劃到武館。夜風把一句命令送上坡頂。
“南門只管拖住。”
“進館,取歸零牌。丁守拙留活口。”
周硯壓低呼吸。後堂舊冊、寫著“歸零者”的抽屜和丁守拙恢復問路擂的舊印,在這一刻接到了一處。系統公告寫著守城,寨兵真正要拿的東西卻藏在武館。
他將路線和人數發給韓錚、顧青禾、賀山,附上陳瘸子被押的遠景圖。韓錚只回了四個字:南門照守。
意思很清楚。主力繼續釘在南門,不能讓敵軍看出路線已經暴露;武館這一支由周硯處理。
輕裝寨兵再次前進。最前面二十人沿乾溝穿過西側排水口,繞開玩家最密的南門廣場。鎮裡的喊殺聲已經起來,所有人的注意都被攻城槌吸過去。
周硯從高坡返回城內時,第一批寨兵已經摸到青石武館後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