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禾看了眼包上的藥籤:“傷口還在出血嗎?”
“到了就知道。”
“那就到了再用。”她把紅紙包推回去,“右腿若是擠壓傷,亂加活血藥,送藥的人會比傷員先捱罵。”
“少一包,考核只算合格。”
“合格夠開門。”
掌櫃的手還搭在紅紙包上,過了兩息才將它收回。顧青禾重新紮緊兩包藥,在封紙上分別寫下用途、重量和受潮停用,筆畫不快,墨跡卻沒斷。周硯站在箱邊,從頭到尾沒插話。藥包受沒受潮,他能靠手感猜個大概;傷口該不該用藥,猜錯一次就夠人受的。顧青禾在這裡,外行拿膽子充經驗只會添亂。
系統的指標停住了。
【舊藥路考核:合格。】 【獲得臨時藥師通行。】 【獲得止痛藥包×1、清創藥包×1。】
掌櫃丟給顧青禾一塊窄木牌:“夜裡送。子時前後各開一刻,過時別拍門。木牌只管送藥,庫門碰都別碰。”
周硯接過藥箱試了試重量。箱蓋合上後,裡面兩包藥各自卡在木格里,走快些也撞不到一起。他把六層和通行時辰記進隊伍備忘,歸整仍是3/3,餘勁也安安靜靜佔著原來的位置。
“庫在哪?”周硯問。
掌櫃往牆角的交接簿一指:“路引上寫。你們先看清自己送的是什麼。”
交接簿足有半掌厚,紙頁被藥粉染得發黃。周硯翻了十來頁,很快看見一處彆扭:出庫每筆都帶零頭,二點六斤止痛藥,一點三斤清創粉,封紙零點二斤,木箱受潮後多出來的分量也單獨記著;井下送回來的單子卻乾淨得過分,三斤,一斤,零斤。
他又往前翻。回單有新有舊,墨色和筆跡換過幾輪,斤兩那一欄始終整整齊齊。偶爾退回半包藥,出庫頁記零點七斤,井下仍蓋成一斤。若說寫單的人偷懶,這份懶倒是十幾年都沒換過規矩。
賀山伸著脖子看:“井下那桿秤怕麻煩?”
“秤怕不怕麻煩不知道,填單的人挺省墨。”周硯停在最近一頁。
昨夜,六十七號藥箱出庫。簽收欄裡蓋著四個方正小字:校準二號。
合同第九條附件裡的“地下節點”和“R1訓練單位”一起從周硯腦中翻了出來。他取出截圖比過,字樣對得上,能對上的也只有這幾個字。簽收端究竟是人還是一套裝置,交接簿沒打算替誰解釋。
掌櫃從牆角拖出六十七號回收箱:“要查就查這個,別翻我別的貨。”
賀山單手接住箱子,掂了掂,換成雙手又掂一次:“空箱不該往左墜。”
他把箱底朝上,沿著木縫按了一圈。左側墊板鬆開,裡面滾出幾粒黑亮礦砂,撞在地上,聲音很輕。周硯撿起一粒,砂面那層油亮的黑光與陳瘸子斷杖上沾的一樣。
夾層裡還有一團洗過的舊布。
顧青禾戴上藥鋪備的薄手套,將布條慢慢展開。舊血洗得發褐,布中間粘著止痛膏,一端打過兩次結,繃緊留下的斜痕全朝同一個方向。
“綁過右腿。”她用指尖隔著手套壓了壓布邊,“結打得急,後來又鬆開重綁。人被拖動過,傷口處理得不算早。”
“骨頭呢?”賀山問。
“看布看不出骨頭。”顧青禾把止痛藥和清創粉放到箱邊,“先找到人。”
掌櫃這才拉開桌下抽屜,取出一張新路引。紙面蓋著鮮紅印泥,號碼寫作“青藥·六七”,去處是縣試器材庫。背面幾處細小針孔排得很齊,顧青禾收進藥箱時多看了一眼。
“井下認號,不認臉。”掌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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