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聲鐘響得早,校準二號也動得早。
它轉向器材櫃時,兩名守衛並未拔刀亂衝。柵門旁那人先落鎖,翻圖的人收起舊路線圖,貼著牆往出口側移。二號抬起右手,牆頂冷燈隨之轉紅,一行字從它空白的身份欄下方亮起。
【換班接管。】
井道里聽不到新增腳步,牆上的紅字已經說明用途:換班流程提前交給二號。它仍按六十息走一輪,位置從柵門旁換到了通道正中,正好堵住回白門的路。再等一輪,三人會被一前一後夾在器材櫃裡。
“送藥。”周硯低聲說。
顧青禾先把藥箱推出去。木箱沿灰磚滾了半圈,停在柵門外的白線前,箱蓋上的六七號對準查驗口。臨時藥師木牌亮起,柵門側面彈開一道只容一人透過的窄門。
“青藥六七,止痛、清創。”她提起箱子,語氣與在藥鋪報藥時沒什麼兩樣,“傷員右腿持續出血,需要近查。”
翻圖守衛握著短棍攔過來:“藥留下,人退後。”
“誰簽收?”顧青禾又問了一遍。
守衛朝二號看了一眼。顧青禾等的就是這一眼。
賀山從櫃後撞出,黑巖盾橫著卡進通道。盾面避開守衛,先頂住那扇正在合攏的窄門。門框夾住盾沿,補釘在金屬上刮出一串刺耳聲,窄門停在只夠顧青禾側身透過的位置。門軸還在往回收,他右腳蹬住牆根,受過傷的膝蓋保持微屈,沒把全身重量死壓上去。
她抱箱進去,直奔陳瘸子。周硯貼在盾後跟出,校準二號已經踏到三步外,右臂橫掃,動作與問路擂上的一號同樣乾淨。
周硯往前送了半步,又在落腳前停住。二號的格擋提前落下,手臂封住了本該出現的劍路。它認的是標準進步,沒等到周硯真正出劍。周硯從它肘下滑過去,木劍只在腕側點了一下,借力轉進柵門。
二號沒有追著轉身。它先走完格擋,再按固定次序收臂、回位,像一段不肯跳幀的錄影。
“六十息重來。”陳瘸子隔著金屬夾開口,嗓子發乾,“它每次都覺得自己剛上班。”
顧青禾已經跪到他右腿旁。她先摸足背脈搏,再按腳趾,沿著小腿往上問感覺位置。陳瘸子的腳能動,痛感也在,足背脈搏偏弱卻還能摸到;金屬夾壓著外側傷口,邊緣每收緊一次就多滲一線血。她用炭筆在腫脹邊沿劃了一小段,暫時不抬腿,也不急著把藥往傷口上倒。
“夾鎖得開。”她說,“腿先別抬。”
鎖在矮椅底部,黑色方殼沒有鑰匙孔,正面只有四格壓力標。周硯一劍點上去,鎖殼響了一聲,第一格亮起三分之二,很快又暗回原處。
【有效承壓:0。】
餘數池沒有增加,鎖殼下方反倒浮出一行灰字。
【該部分已在源頭受抑制,無法回收。】
灰字閃過便滅。周硯來不及細看,柵門外的短棍已經砸在黑巖盾上。
賀山右肩頂盾,鞋底抵住門框。第一棍落下,修平不久的盾面又凹進去一點;第二名守衛從側面撞門,他把右肩撤開,左肩補上,腰胯貼著盾背把衝力送進地面。
“這地方換班挺準。”賀山咬著牙報位,“就是沒加班費,也沒人承認自己在上班。”
“右邊再來。”周硯說。
“看見了。”
短棍繞過盾沿,賀山抬肘護住頭,盾底順勢往外一別。守衛腳下立刻換成弓步,棍尾頂回門縫;另一人則扳住牆上的關門杆,一點點把盾沿往裡吃。雙方隔著半扇門較勁,誰也沒把誰當木樁。賀山每隔十息報一次門縫寬度,從一肩半縮到一肩,聲音還算勻。
校準二號完成回位,第二輪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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