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井石重新合上時,路引的最後一點熱意剛好退淨。
藥鋪後間早鋪好了舊門板。顧青禾讓賀山把人放平,剪開右腿上被血粘住的布,先看足趾顏色和溫度,再查足背脈搏、感覺與活動。夾傷處在小腿外側,出血一直在滲,沒出現隨脈搏噴出的血柱;足背脈搏比井下更弱,腳趾卻仍有感覺。
“先保住迴圈。”她讓掌櫃抬高燈,“傷口裡有碎屑,骨頭情況要等固定後再查。現在看不到大血管完全斷裂的表現,也沒到當場截肢那一步。”
這句話只排除了最急的兩件事。右腿能不能恢復到受傷前,眼下沒人能下結論;陳瘸子那條多年的跛腿,更不在這次治療範圍裡。
顧青禾用淨水和清創藥逐層沖掉黑砂,掌櫃遞紗布,她負責壓迫止血。出血慢下來以後,兩人給小腿內外側都墊上軟布,再用夾板固定,腳趾留在外面方便觀察。止痛藥按考核時分好的劑量喂下去,陳瘸子的呼吸才從短促變得稍長。
炭筆標出的腫脹邊界仍在往外擴,包紮處也繼續洇出血色。顧青禾又查了一遍足背脈搏,確認夾板沒有綁得過緊,才抬頭看周硯。
“清創、止血、包紮、固定都完成了。現在缺的是把繼續惡化壓住。”她指了指炭線,“能補就補這部分。舊跛腿、骨性傷和已經壞掉的組織都不算。”
周硯點開生機餘數。目標只有陳瘸子一人,系統識別到顧青禾已經完成的處理,列出的可補部分停在持續滲血、腫脹擴充套件和末端迴圈不穩三項。
他使用一次歸整。
散在生機池裡的零碎藥力沿著已經建立的治療路徑補進來。包紮外滲出的血色先慢下來,炭線外那一圈腫脹停住,足背脈搏也比剛才清楚一點。陳瘸子的右腿仍被夾板固定,舊腿長短沒變,傷口和骨頭更沒有憑空長好。
【歸整:2/3。】 【餘勁:0/1。】
顧青禾隔了一會兒再測,確認指標沒有繼續往壞處走,才讓掌櫃把人轉去藥鋪留觀床。賀山靠牆坐下,左臂護甲還凹著,盾面橫裂裡卡了一小塊門漆。他低頭看了眼自己,又看陳瘸子:“這趟送藥,空箱沒帶回來。”
“人算回收物?”周硯問。
“按重量算,超額。”
陳瘸子在這時睜開眼,第一句話很輕:“鐵匣呢?”
賀山把鐵匣拖到床邊:“醒來先找貨,意識指標確實穩定。”
“醫學上還是沒這條。”顧青禾把他的手按回被面,“說話可以,別坐。”
鐵匣鎖釦已經在地下撞松。周硯墊著布把它開啟,裡面沒有秘籍,只有一張折成四方的舊欠條。紙上寫著歸藏樓借出節點舊賬六頁,由青河縣地下校驗處暫存查驗,歸還期限在十六年前。期限下方空著,背面卻蓋著聞九章的私印。
夾層裡還壓著一枚縣試器材庫封籤。封籤邊緣印有與白門相同的R1編號,膠面沾著校準臺底下的灰。
“六頁賬是你借的?”周硯問。
“我押送,聞九章簽字,下面的人收貨。”陳瘸子閉了閉眼,緩過一口氣,“說查三天。三天過完,路封了,賬也沒回來。我留欠條,本想等他肯開門時拿去討。”
賀山把過去的賬翻出來:“你收過我們辨爪印四文,帶路另算一天。今天我們救人、搬箱、報廢一顆盾釘。”
“斷杖也算我的。”
“你自己斷的。”
“為了給你們留路。”
兩人算了幾輪,陳瘸子最後用沒受傷的手敲了敲欠條:“路費抵問路費,救命抵舊賬線索,盾釘算我欠一顆。先記著,暫時互不相欠。”
顧青禾把藥碗往床頭一放:“再算下去,止痛藥要過時了。”
天快亮時,陳瘸子留在藥鋪觀察。周硯和賀山帶著鐵匣、欠條與縣試封籤去了歸藏樓。聞九章聽完腳步聲,先摸到欠條背面的私印,拇指在缺了一角的印紋上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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