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
“劈壞了算高分?”
“算賠償。”
院裡安靜了不少。剛才那人把手收回去,順便按住了腰間那把看起來很擅長賠錢的大刀。
兩名雜役推來新木人。木人胸、肩、肋、腕、膝各嵌一枚壓力針,腳下圍著測步銅線,比青石鎮的試煉樁精細許多。底座前還掛了塊新漆說明牌,頭一行寫得很有底氣:無誤差展示。
周硯往下看。距離九分,落點十二分,收力十分,步位十四分,應變二十分,全是整數。細刻度全記進木芯,掛在外面的屏倒省心,數字後面乾乾淨淨,連個點都不用擦。
隊伍短訊跳了一下。
賀山:“它怎麼展示無誤差?”
周硯:“不展示誤差。”
賀山:“學會了。下回我寫無負重搬盾,把盾留在客棧。”
顧青禾的短訊跟在後面:“考官會讓你回去拿。”
賀山把短訊關了,繼續揹著盾聽課。
梁照川取了鈍頭練習劍,將境界和力量壓到淬體中段。他從十步外起勢,第一劍走直刺,第二劍撩腕換步,第三劍才接進《青鋒十三式》。劍鋒敲過五處壓力針,亮點沿木人一路往下走;十三式收完,腳下銅線只顫了兩格。
周硯第一次把完整十三式看得這麼近。
前七式與他練過的殘篇嚴絲合縫。第八式起,梁照川借肩背收劍,原本將盡的力道又接回手腕;後面幾式換步更短,劍勢也更連貫。周硯看得出他的重心怎麼移,甚至記得每次落腳的位置,可輪到內息從哪條經絡銜接、招式受哪一道門規約束,眼睛幫不上忙。
武學欄安安靜靜。
【《青鋒十三式(殘)》:小成,7/13。】
周硯搭在劍柄上的手停著。記住一條劍路,離學會還隔著傳承和成百上千次校正。何況他身後就是水缸,練錯了最多溼一身,練對了也沒人發第八式。
梁照川收劍,又把十三式歸回劈、刺、撩三條基礎線路,點了三個不同兵器的考生上臺。刀手吃落點,棍手佔距離,短劍在收力上討巧。三個人都捱了糾正,分數不高,長處倒一項項擺在臺上。等短劍考生下來,前排已經有人拿樹枝在地上畫自己的步位,旁邊兩個跟著爭,三步還是四步,誰也沒空給梁照川捧場。
每次木人結算,公開屏都只跳整數。周硯視野一角的來源審計跟著起伏,“受抑制”一欄先後動了幾次,數字大小各異。他只能看到縣試場總量,分不清數字來自臺上哪一個人,更碰不到被抹掉的部分。
課到後半,舊吏給每人發了兩版章程。新版紙白字清,寫著“榜單以整數展示結果為準”;夾在後面的舊版發黃卷邊,還留著另一條規矩:原始分存在爭議,封存器材,轉人工複核。
有人舉著舊版問是不是發錯了。舊吏搶過來翻了翻,嘀咕庫房怎麼還混著十二年前的紙。梁照川從他手裡抽出一份,看完那條人工複核,又把紙遞回去:“既然發到考生手裡,就算本場告知。兩版都留。”
舊吏看著剩下大半摞舊章程,臉上很有些捨不得。重新收回能省紙,梁照川一句話讓這筆節儉沒了機會。
周硯把兩頁各折了一個角。
賀山靠牆站了半個時辰,左右腿換過三次,低聲建議縣衙給站席補一點步法熟練。顧青禾讓他先報膝蓋疼痛等級。賀山當場結束建議,站姿也規矩了。
散課後,院裡的人圍向號牌托盤。顧青禾領到藥師短兵牌,賀山的牌上蓋著負重盾位,隊伍登記章也齊了。最後那塊木牌單獨擱在托盤中央,正面的一百二十八已經乾透。
周硯把手按上去,分類欄亮起一層淡光。
“青鋒劍客”只浮出半個“青”字,光便收了回去。木牌停了停,又試著亮起“雜藝”,這回連墨色都沒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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