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圈落地時，周硯腳邊的灰石向下沉了一寸。
舊劍冢把陣心的邊界往外推了一寸。灰線從黑柱根部亮起，沿著地磚一格一格向前，剛才還能容下兩個人的縫，轉眼只剩一人寬。第一圈二十柄木劍收在外沿，第二圈三十面盾貼著周硯站定，剩下的人從陣心裡走出，肩、肘和劍柄都落在同一條線。
陣首抬手。
“整數輪，起。”
沒有鼓點，也沒有系統公告。
第一步落下時，一百雙鞋同時擦過地面，聲音整齊得讓周硯的耳膜發緊。盾沿、劍尖和短兵在同一息裡向內收，收勢的位置精確到像拿尺子畫過。周硯剛把右腳放到灰線邊，正面的盾已經推到胸前，左邊短棍壓住小腿，背後的木劍封住退路。
他向前壓肩，盾面卻比之前早了半拍合攏。
周硯的鞋跟擦過灰線，銅印熱意直衝掌心。右拳貼上盾沿，藉著木框的回力往側邊挪，三名陣員同時收肩，拳鋒只碰到一片整齊的木面。下一柄短兵順著盾縫遞來，他收腹避開，右腳被迫退回半步。
“第一輪一整拍。”韓錚在外圈報出，“別用剛才的換肩空位。”
“你們把人練成了鍾。”賀山在後面說。
“鍾也會磨損。”韓錚回他，“記錄好。”
“我記錄的是磨損，不是人生感想。”
周硯沒有接話。視野邊緣的來源審計已經亮起，受抑制欄的總量從原來的低位向上抬，像一條被硬拉直的線；青石步、基礎拳法和基礎劍法的正常餘數卻只跳出零點零幾，剛冒頭便停住。統一輪次把一部分小數按整拍結算，落在源頭的那點損耗沒有進池。
他試著呼叫剛才坡面上新積下的零碎。
池面沒有響應。
不是不夠，是還沒來得及進來。
第二輪整齊的腳步又到了。
周硯把手掌收回胸前，調出青石步與基礎拳法的已存餘量。那是前幾日真實訓練裡留下的合法零頭，已經安靜地躺在池底，不受這一輪源頭抑制影響。餘量沿著腳踝和腰胯一閃而過，他的落腳仍舊只有三寸，重心卻能在石縫裡多停半寸。
顧青禾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你現在的左腕二級，右肩撞擊後沒有新增限制。保住肩線，不要追著盾打。”
“我在找路。”
“路在腳下，拳只是工具。”
盾陣第二次推進。
周硯的右腳先踩灰石，左腳隨後。拳掌不再主動碰盾，只貼住盾沿邊緣，等第一面盾完成收勢。整齊的陣形不給他上一章那種半掌空位，可盾手每次收手都要把盾緣帶回胸前，盾後短兵也要退到固定高度。
那一下回收，所有人都要經過。
周硯把身體壓低，右掌貼住第一面盾的木框，左腳順著地磚縫往前送。盾手的肩線同時回正，掌根的接觸點從盾緣移到護臂。周硯借這個回收點把肩背擠入，兩面盾被迫向外分開一寸。
外圈木劍同時落下。
周硯抬劍擋住一柄，劍身震得左腕發麻。他沒有把劍往外推，只讓劍鋒偏過肩線；第二柄木劍擦著衣襬過去，第三柄從他腳後切來，他把右腳向內收，腳尖碰到一塊微微凸起的石磚。
那塊石磚正對著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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