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繼站門上的舊維修單，被賀山先看見。
紙角卷著，客戶欄只剩“天衍R1專案組”，零件欄寫著“觀察段中繼模組”，維修日期是八年前。
賀山把紙攤平：“八年前的單子還在，說明這地方比我家的螺絲更長壽。”
鎮嶽局觀察員拍下維修單，要求尋找經手人。供應商已經併入天衍鏈路，縣城小廠只剩一名退休維修工。
老人住在舊廠後院，屋裡擺著一臺拆開的收音機。他看了維修單，沒有否認專案名稱，只問他們是不是來查“那條半拍線”。
周硯沒有追問老人知道多少，先把維修單放回桌上：“你修過什麼？”
“把訓練結束後的空段接到中繼站。”老人說，“要求是時間不能丟，姓名不能進。”
顧青禾問：“誰提的要求？”
老人搖頭：“專案組來的人換過幾次，簽字都在系統裡。我只認裝置。”
賀山把維修單翻到背面，那裡貼著一張零件領用單。三隻觀察燈、兩套舊膠管、一塊標準樁底座，收貨地點全是玩家城試驗區。
“樁底座怎麼會和中繼站一起領？”他問。
老人指了指牆角：“那批東西后來退回來了，少了一套。”
鎮嶽局要求查退貨單。老人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未寄出的退貨單，收件地址正是玩家城試驗區，收件人一欄只寫“R1-3”。
周硯把地址記下。退貨單上的紙張和灰箱附頁一樣，右下角都有一條壓痕。
老人說：“當年他們說這是清理模組，清理完就關閉。後來中繼站一直有電，我也沒再接單。”
“你知道它現在還在工作？”周硯問。
“昨晚收音機自己響了。”老人指著拆開的機器，“每隔半拍，像有人在敲桌。”
賀山把手放到收音機旁，正好聽見一聲輕響。
顧青禾記下時間，不把聲音和回收端直接畫等號。周硯則把收音機、維修單、退貨單的編號並排寫在旁證冊。
鎮嶽局帶走維修單影印件，原件留在老人手裡。臨走時，老人叫住周硯：“那條線接的不只是小數。”
“還有什麼？”
“被判結束，卻沒真正結束的東西。”
周硯回頭看中繼站的鐵門。門後每隔半拍傳來一次震動，像有人在裡面替他們數時間。
下一次，得讓這扇門自己開。
退休維修工把收音機拆開，裡面沒有電池，指標卻在半拍之間輕輕跳動。
老人說，當年他們只要求裝置記住結束後的空段，姓名和成績都不用進中繼。簽字的人換過幾次，裝置批次沒有換。
賀山從桌上拿起退貨單，問老人為什麼沒寄出去。
“收件地址每隔幾個月變一次。”老人說，“寄錯了，誰都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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