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團長,請留步。”
孔捷勒住馬,有些詫異地低頭看著這個面生的年輕戰士。
李雲龍也愣了一下,看向林雲,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孔團長,”林雲抬起頭,表情認真,帶著點“新兵”特有的拘謹和誠懇,“我是廠裡的文書,林雲。以前……以前聽我們團長(他看了一眼李雲龍)說過,您打仗最是勇猛,也最體恤部下。有件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李雲龍眉頭一皺,想開口阻止,這小子搞什麼名堂?
孔捷卻來了興趣,笑了笑:“小同志,有話直說。你們李團長肯定沒少在背後罵我吧?他說我什麼了?”
“團長說,您打仗喜歡正面硬碰硬,是條好漢。”林雲斟酌著詞句,心裡快速組織著語言,既要達到目的,又不能暴露情報來源,“我……我小時候跟家裡跑過生意,去過不少地方。剛才聽您說要去榆社、武鄉那邊,我忽然想起來,那邊有片山,好像叫……叫鷹嘴崖還是什麼的?反正是個挺陡的懸崖,就在大路一邊的山樑上。”
孔捷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示意他繼續說。
“那地方,看著險,路也難走,一般人不會注意。可我小時候貪玩,跟夥伴爬上去過,發現從崖頂往下看,下面好長一段山路,甚至路那邊的林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林雲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像是回憶和閒聊,“當時就覺得,這地方要是埋伏個人,都不用多,放個眼神好的,拿個望遠鏡,下面過只兔子都能看清楚是公是母。”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孔捷變得若有所思的表情,又補充道:“而且,那崖頂上好像還有些天然的石頭縫和凹坑,能藏人。要是趕上下雨刮風,下面的人根本聽不到上面的動靜。我們當時還開玩笑,說這地方是‘哨兵的寶座’。”
孔捷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他認真地看著林雲:“小同志,你記得具體位置嗎?離大路多遠?崖有多高?”
“具體位置……過了好幾年,記不太清了,大概在榆社西邊,靠近黑石嶺那一帶?離大路……估計也就百十米?崖挺高的,扔塊石頭下去得好一會兒才聽到底。”林雲含糊地說,他不能說得太精確,那會引起懷疑,“我就是忽然想起來,覺得那地方……要是被敵人利用了,挺麻煩的。孔團長您用兵如神,肯定早就勘察過了,是我多嘴了。”
他說完,後退一步,低下頭,恢復成拘謹的樣子。
孔捷沒有說話,他騎在馬上,目光投向西北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馬鞍,顯然在迅速消化和判斷這個資訊。作為經驗豐富的指揮員,他太清楚一個位置絕佳的觀察哨/火力點對部隊行軍、駐紮,甚至一場伏擊戰意味著什麼。如果真有這麼一個地方,而他沒有提前察覺……
李雲龍也聽明白了,他看看林雲,又看看孔捷,眼神閃動,最終沒說什麼,只是哼了一聲:“這小子,就記這些沒用的東西倒是清楚。”
孔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雲,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和欣賞:“小同志,你叫林雲是吧?謝謝你的提醒。這個情況,很重要。我會留意的。”
他又轉向李雲龍,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老李,你手下藏龍臥虎啊。一個小文書,都有這份戰場觀察的心。不錯!”
李雲龍咧咧嘴:“那是,老子帶出來的兵,能差嗎?行了,快滾吧,別耽誤老子……研究生產。”
孔捷哈哈一笑,不再多言,一夾馬腹,帶著警衛員和參謀,絕塵而去。
直到馬蹄聲遠去,李雲龍才轉過頭,盯著林雲,看了好幾秒鐘,直看得林雲心裡有點發毛。
“行啊,林雲。”李雲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小時候跑生意’?‘爬懸崖’?你小子編故事的本事,見長啊。”
林雲心頭一跳,知道瞞不過李雲龍,硬著頭皮道:“廠長,我……我就是覺得,那個位置在地圖上看有點險,萬一……”
“地圖?”李雲龍打斷他,目光銳利,“你看的是哪份地圖?”
林雲知道說漏了嘴,索性坦然道:“就是……就是咱們撿來的那份。我後來自己琢磨,對照著附近地形想了想。那個懸崖的位置,如果真有日軍偵察兵或者黑雲寨的人上去,對過往部隊威脅很大。孔團長他們這次行動,要是正好經過那附近……”
李雲龍沒說話,又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力道不輕,拍得林雲晃了一下。
“他孃的!”李雲龍罵了一句,但嘴角卻咧開了一絲笑意,“腦子活泛,膽子也不小!知道用‘聽說’、‘小時候’打掩護,沒把底漏了。這事,你做得對。”
他揹著手,望向孔捷離去的方向,眼神深邃:“孔二愣子這人,打仗勇猛,有時候就缺了這點細膩。你這個醒,提得及時。至於他聽不聽得進去,會不會去查,就看他的造化了。”
他轉身往“車間”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對林雲道:“那份地圖,還有你觀察到那些零碎,都再仔細捋捋。鬼子最近小動作不斷,咱們這兒,也得把眼睛再擦亮點。彈花機要搞,但仗,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得準備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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