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一戰塵埃落定,河面還漂浮著破損的木船殘骸,江水被硝煙染得渾濁。林雲站在渡口高地,腳下踩滿彈殼,身旁偵察排長正在清點繳獲的物資。
“團長,清點完了!日軍一個小隊外加偽軍一個排,全殲。繳獲擲彈筒兩門,三八大蓋四十二支,還有整整兩箱迫擊炮彈,糧食夠咱們獨立團吃上半個月。”偵察排長聲音帶著難掩的興奮,遞上登記冊。
林雲微微點頭,目光沒有停留在戰利品上,遠眺對岸連綿的群山。拿下渡口只是第一步,這處水路通道一旦打通,根據地物資轉運的壓力能減輕大半,但同樣,也等於在日軍封鎖線上狠狠撕開一道口子,報復很快就會到來。
“傷亡情況?”
“我方陣亡十七名戰士,三十一人負傷,大多是衝鋒時被岸上火力擊中。”排長語氣沉了下去。
林雲指尖攥緊,低聲吩咐:“安排民兵連夜收斂犧牲同志遺體,就地擇地安葬,立木牌。傷員優先送後方衛生所,兵工廠那邊留出來的消炎藥全部調過去。繳獲的武器不要全部分發,挑成色好的挑一部分,剩下的送進山,給地方游擊隊。”
正說著,通訊員快步跑來。
“報告團長!山下警戒哨抓了兩個形跡可疑的貨郎,口音不對,身上搜出微型地圖,上面標記了咱們根據地外圍的小路,還有渡口布防草圖!”
林雲眼神一凜。日軍渡口失守之後,果然立刻派出密探滲透。
“帶過來。”
不多時,兩名穿著粗布短褂的男子被押到跟前,雙手反綁,神色故作鎮定,一口咬定就是進山收山貨的貨郎。負責審訊的保衛幹事踢了踢地上的地圖:“還嘴硬?這地圖上畫的都是咱們的佈防點,普通貨郎怎麼會畫這個?”
其中一人眼神閃爍,閉口不言。
林雲蹲下身,目光直視對方:“渡口剛剛打完仗,山下各村早就戒嚴,這個時候進山收山貨?日本人的封鎖卡早就封死山道,你們拿什麼通行。老實交代,是誰派來的,還有多少暗探混進山裡。”
僵持片刻,其中一人心理防線崩潰,顫聲交代。日軍華北司令部得知渡口丟失,一面準備集結部隊反撲渡口,一面派出多組特務、漢奸密探,分批潛入根據地,探查獨立團主力位置、後方兵工廠所在,伺機搞破壞、縱火。這兩人只是先頭一組,還有另外三組已經分散從各個山坳摸進來了。
“一共四組?目標除了打探主力,還要找咱們的兵工廠?”林雲眉頭緊鎖。兵工廠是獨立團的命脈,一旦位置洩露,就是滅頂之災。
“是……長官說了,找到兵工廠位置,立刻發訊號,轟炸機很快就會來。”
林雲立刻傳令:“保衛隊全體出動,配合各村民兵,分片搜山!封鎖所有進山小路,盤查過往行人。通知各個哨卡,提高警戒,只要發現陌生面孔,一律扣押。另外,傳令後方兵工廠,全員進入戒備,隱蔽生產線,隨時做好轉移準備。”
命令一道道傳遞下去,各村民兵迅速動員,提著土槍、長矛,順著山脊、山溝展開拉網搜查。
另一邊,縣城日軍指揮部裡。日軍聯隊長看著渡口失守的戰報,臉色陰沉。
“八嘎!一支土八路竟然奪取渡口,切斷我們的封鎖線。特務已經派出去,只要探明他們後方據點,立刻調集炮兵與步兵,再度進山清剿。傳令,集結兩個步兵中隊,待命出擊。”
一旁的偽軍頭目躬身:“太君,那楚雲飛的三五八團就在附近山頭,要不要派人知會一聲?”
聯隊長冷笑一聲:“晉綏軍,只求自保。他們不會主動參戰,但也要提防他們暗中給八路輸送物資。派人監視三五八團動向。”
山林深處,楚雲飛站在山崗,拿著望遠鏡望向渡口方向,耳邊聽著手下偵察兵的彙報。
“團座,獨立團拿下渡口,打垮了日軍守備。不過日軍正在調兵,看樣子很快就要反撲。另外,不少漢奸探子正在往山裡鑽。”
楚雲飛放下望遠鏡,指尖輕敲槍套,低聲自語:“林雲這一手,膽子真大。撕開渡口,是一招險棋。只是這下,日本人必然會傾盡全力報復。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夜色緩緩籠罩群山。獨立團這邊,搜山的民兵不斷傳來訊息,又抓獲兩名潛伏密探,但最後一組特務依舊不知所蹤,藏在茫茫山林之中,如同毒蛇蟄伏暗處。
林雲望著漆黑起伏的山巒,心中清楚,渡口大捷只是短暫喘息。日軍的大軍正在集結,潛藏的特務隨時可能引爆危機,一場更大的惡戰,正在悄然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