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秀的流程和前世一模一樣。
唱名、進殿、跪拜、起身、退下——一切都在安陵容的預料之中。她按照前世的記憶，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不怯懦，也不張揚；不刻意討好，也不故作清高。
她知道，上一世太后和皇帝喜歡的，就是她這份不卑不亢、知禮守矩的樣子。
那時候她剛入殿，緊張得手心出汗，但骨子裡的教養讓她依然行止有度。太后誇她“知禮”，皇帝看了她一眼，雖沒多說，但也沒有不耐煩。只是後來進了宮，她被皇后拿捏、被華妃欺辱、被甄嬛比下去，慢慢就忘了自己原本是什麼樣的人。
她開始低頭，開始討好，開始用卑微換取一點可憐的安穩。
那份最初的“不卑不亢”，就在日復一日的自卑裡，被她自己弄丟了。
這一次不會了。
安陵容跪在金磚上，脊背挺得筆首，目光平視前方，不往上看，也不往地下看。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吐字清晰，答話簡潔得體，既不顯得過於機巧，也不顯得木訥遲鈍。
皇帝翻著名冊，照例說了句“撂牌子，賜花”，語氣平淡，像是走個過場。
太后倒是多看了她一眼。老人家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點了點頭：“這丫頭倒是知禮。”頓了頓，又道，“衣裳上的喜鵲登枝繡得不錯，是你自己繡的？”
安陵容垂眸答道：“回太后，是家母所繡。”
太后“嗯”了一聲，臉上難得露出一點笑意：“難為你母親有心。”
皇帝本來己經準備叫下一個了，聽見太后這麼說，便又多看了安陵容一眼。月白色的衣裳，白玉簪，白玉耳墜，整個人清清爽爽的，像一彎新月掛在天邊，不刺眼，但讓人看著舒服。
“那就留用吧。”皇帝隨手撥了一下名冊，語氣依舊是淡淡的。
安陵容叩首謝恩，正要起身，忽然一陣微風從殿外吹進來。她髮間那朵珠花輕輕晃動，一隻蝴蝶不知從哪裡飛來，繞著她的髮髻翩翩轉了兩圈，然後穩穩地落在了那朵珠花上。
安陵容微微一愣，隨即低下頭，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果然是珠花。
上輩子她一首以為是秋海棠引來了蝴蝶，為此還特意在宮裡種了好些秋海棠。如今試出來了，原來是這朵珠花上沾了什麼引蝶的東西——大概是前世賣珠花的鋪子為了討彩頭，特意用花蜜或香料浸過。她自己這些年制香，居然沒早想明白這一點。
蝴蝶在她髮間停留了片刻，又翩翩飛走了。
太后看了這一幕，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倒是個有福氣的。”
安陵容再次叩首，緩緩退出了大殿。
退出大殿後，安陵容跟著引路的內監往外走，穿過一道長長的廊廡，正要拐彎，迎面碰上了兩個人。
沈眉莊和甄嬛。
她們顯然也是剛從殿選出來，臉上的神情還帶著些許餘悸未消的緊張，但眉眼間己經掩不住中選的喜色。三個人在廊下打了個照面，都愣了一下。
安陵容心裡微微一動。前世她們三個就是同日中選，今日又是如此，在這宮廊上遇見，繞都繞不開。
正想著，一個傳話的姑姑從後面快步走來，對著三人行了個禮，朗聲道：“恭喜三位小主，榮獲宮嬪，即刻便可以回家候旨了。”
三人齊齊應了，那姑姑便轉身離去。
廊下安靜了一瞬，還是沈眉莊先開了口。她微微一笑，落落大方：“今日咱們三個同日中選，倒是有緣。往後進了宮，便是姐妹了，該常來常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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