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秀這一天，天還沒亮安陵容就醒了。
她沒有像前世那樣手忙腳亂，而是不緊不慢地起身，喚來祥雲打水梳洗。銅鏡裡映出一張沉靜的臉，眉眼間少了前世的惶恐，多了幾分從容。
“小姐今日真好看。”祥雲一邊給她梳頭，一邊由衷地讚歎。
安陵容笑了笑，沒說話。她今日穿的是那件月白色的衣裳，繡著母親親手繡的喜鵲登枝，針腳細密，喜鵲活靈活現。繡娘在衣襟和袖口上配了幾枝素淨的蘭草紋樣，不喧賓奪主，卻讓整件衣裳多了幾分雅緻。
首飾她也精挑細選過——白玉簪挽了髮髻，白玉耳墜垂在耳畔，另配了幾件素銀的小簪花，不張揚，但細看處處透著講究。既不像那些小家子氣的秀女一樣寒酸，也不至於太過招搖惹人側目。
最後，她從妝奩底層取出一樣東西——一朵珠花。
這是前世她戴的那朵珠花。上輩子她戴著它去選秀，一隻蝴蝶落在上面，引來眾人驚歎，也引來皇帝的注意。她一首以為是秋海棠引來了蝴蝶，後來在宮裡待久了才慢慢想明白，蝴蝶哪裡認得什麼花，分明是那珠花上沾了什麼引蝶的香料。
她想試個明白。
安陵容將珠花別在髮間，對著銅鏡端詳了一會兒。珠花配白玉簪，隱約有些不搭，但她不在意——又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做個驗證。
祥雲在一旁好奇地看了看，沒敢多問。
“走吧。”安陵容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銅鏡裡的自己。
天色微亮，宮門外己經聚集了不少秀女。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有的低聲說笑，有的緊張地整理衣襟，有的伸長脖子往宮門裡張望。
安陵容到得不早不晚，比前世早了整整大半個時辰。她記得前世她來得遲，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差點撞了人，還被嬤嬤訓斥了幾句。那時她窘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一世，她從容地走進場，找了一個靠牆的位置站定，不往人多的地方湊，也不刻意躲著什麼。
牆邊的位置清靜，適合她理理思緒。
她靠在牆上，微微垂著眼簾，腦子裡飛快地過著前世這一天的情景——夏冬春張揚跋扈，她不小心撞了上去，被一通奚落，恨不得把頭低到地上去。是甄嬛站出來替她解了圍，又邀她去甄府同住。
那一住，便欠下了一份還不清的人情。
這一世，她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了。
安陵容收回思緒，目光淡淡掃過場中。秀女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她很快就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
眉莊站在不遠處，端莊沉穩，一身藕荷色的衣裳襯得她溫婉大方，正和身邊的人說著什麼，不親近也不疏遠，恰到好處。
孫妙青、劉蓮子那些前世的“舊人”也都在，一個個或緊張或興奮地打量著西周。
然後，她看到了甄嬛。
安陵容的目光微微頓了一下。
甄嬛穿著月白色的衣裳，和她這一世是同一個顏色。不同的是，甄嬛的衣裳素淨無紋，只領口繡了幾朵淡色的蘭草，整個人清清爽爽，像一株剛出水的白蓮。
安陵容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襟上精緻的喜鵲登枝和蘭草紋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上一世，她也是穿著素淨的衣裳站在甄嬛旁邊，像一片不起眼的綠葉。如今顏色相近，但風格完全不同——甄嬛是清雅高潔，她是清新中帶著幾分精巧，倒也不算撞衫，更像是兩種不同的美。
她沒有上前打招呼。
前世她欠甄嬛的，這輩子不想再欠了。不遠不近，不親不疏，做一對普通的“同屆秀女”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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