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京城,安陵容先在崇文門附近找了一家乾淨的客棧住下。客棧不大,但勝在清淨,離紫禁城也不遠,走路也就是小半個時辰。
住下來的頭一件事,不是歇腳,而是打聽房子。
“姨母,”安陵容把蕭姨娘拉到跟前,壓低了聲音,“您去問問客棧的小廝,附近哪兒有房子賣,要那種地段僻靜、房子不大、價錢公道的。別說是秀女買,就說是自個兒想置辦個落腳的地方。”
蕭姨娘在松陽縣操持了這麼多年的家用,打聽事情的本事自然不差。她下樓跟客棧小廝聊了一盞茶的工夫,回來時手裡己經捏著幾個地址,嘴裡叨叨著:“城東有個巷子,離紫禁城也就幾條街,房子不大但清淨,價格也不貴。小廝說那一片住的大多是些小買賣人和衙門裡的底層吏員,街坊鄰居都老實,不惹事。”
安陵容點了點頭,第二日一早便帶著蕭姨娘和祥雲去看房。
說是看房,其實是蕭姨娘在談。安陵容站在一旁,只偶爾點個頭、搖個頭,像個跟著長輩出來長見識的小姑娘。蕭姨娘這會兒算是顯了本事——跟房牙子討價還價,一口一個“這房子樑柱有蟲蛀”“院牆歪了得重修”“門窗都舊了換一遍也要不少銀子”,把牙子說得連擦了幾把汗。
房子確實不大,進門一個小院,院裡一棵老槐樹,樹蔭能遮住半個院子。正房三間,東西各有一間廂房,加起來五間屋子。傢俱大半是上一任房主留下的——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兩張木床、一箇舊櫃子,雖然都是半舊不新的,但收拾收拾還都能用。
“這房子好啊。”蕭姨娘裡裡外外轉了一圈,壓低聲音跟安陵容說,“住咱們幾個人綽綽有餘,就算你娘和我都搬來,也擠不著。地段也好,過了前面那條街就是鬧市,買東西方便,但這條巷子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
安陵容也很滿意。房子雖小,但五臟俱全,而且是自己的——這意味著,她再也不需要寄人籬下了。
牙子見她們有意,報了個價:“西十二兩。”
蕭姨娘眼睛一瞪:“西十二兩?您這房子破成這樣,西十二兩也敢開口?三十兩!”
“三十兩?哎喲我的老姐姐,您這價殺得也太狠了,我這房子雖說舊了些,可地段在這兒擺著呢,離紫禁城才幾條街……”
“三十五兩。”
“三十八兩。”
“三十五兩五錢,多一文都不要了。”
牙子猶豫了半天,又看了看在一旁安靜站著的安陵容——他雖然不知道這姑娘的身份,但看得出來,真正拿主意的恐怕是這位。安陵容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牙子咬了咬牙:“成!三十五兩七錢,給您們了。”
蕭姨娘還有些不甘心,安陵容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笑道:“姨母,差不多就行了,給人家留口飯吃。”
蕭姨娘這才收了架勢,哼了一聲:“那就這樣吧。”
當日下午便辦了手續,房契上寫的是林秀的名字。安陵容把房契仔仔細細收好,心裡的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地。
接下來幾天,三人忙著置辦東西。添了幾床新被褥、一套粗瓷碗碟、一口鐵鍋、幾把掃帚,又去布莊扯了幾塊素淨的布料做窗簾和床單。零零碎碎加起來,花了不到西兩銀子。
安陵容又抽空去了趟京城的首飾鋪子和布莊。她不買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在宮裡住過的人都知道,秀女選秀時的打扮,最忌的就是張揚。她挑了幾件小巧精緻的首飾,銀簪、耳墜、戒指,都是素雅款,但做工精細,拿在手裡沉甸甸的,一看就值些銀子。這些小東西是用來打賞宮裡嬤嬤的——上輩子她吃夠了吝嗇的虧,這輩子絕不會再犯。
又買了幾匹時興的布料,留著做衣裳。
這麼一通花銷下來,安陵容算了算賬——買房三十五兩七錢,置辦傢俱雜物西兩,客棧住了幾日加上這幾日的吃喝花銷,再加上買首飾布料,統共花了不到七十兩。
她手裡原本有西百七十兩,加上蕭姨娘帶來的二十兩盤纏。現在花去七十兩,還剩整整西百兩。蕭姨娘的二十兩就讓她自己帶著——蕭姨娘回去的路上花不了這麼多,剩下的就算是給母親和蕭姨娘的體己。
剩下西百兩,她貼身收好。
晚上吃完飯,三個人坐在小院的槐樹下乘涼。祥雲在井邊洗碗,蕭姨娘一邊搖著蒲扇一邊盤算回松陽的事。
“陵容,我算了一下,”蕭姨娘掰著指頭,“從京城回松陽,走慢些,十來天的路,吃住加船錢車錢,十兩銀子足夠了,還能剩下十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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