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安陵容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拿帕子包了幾樣東西，獨自去了京城最有名的香料鋪子——雲錦閣。
雲錦閣坐落在大柵欄附近，門面不算大，但裝潢考究，櫥窗裡擺的都是上等貨色。安陵容走進去，一個夥計迎上來，她沒多寒暄，只說了句：“我要見你們掌櫃的，有好東西。”
夥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穿著雖不華貴但氣度從容，不像來搗亂的，便去後堂通報了。不一會兒，一個西十來歲、白白淨淨的中年人走了出來，拱手道：“在下姓沈，是雲錦閣的掌櫃。姑娘有什麼好東西，不妨拿出來一看。”
安陵容從帕子裡取出一個小瓷瓶，拔開瓶塞，遞了過去。
沈掌櫃接過瓷瓶，湊近一聞，臉色驟變。
“這是……”
“鵝梨帳中香。”安陵容不緊不慢地說，“正宗的方子，用料考究，工序繁複。沈掌櫃若是有興趣，我們可以談談。”
沈掌櫃又聞了聞，眼睛越來越亮，但面上還端著幾分矜持：“姑娘這香確實不錯，不過鵝梨帳中香也不是什麼絕跡的方子，市面上也有幾款……”
“市面上那些，用料打折、工序偷工，聞著像，細品就不是那個味兒了。”安陵容微微一笑，“我這方子，是正經的家傳古方。沈掌櫃若不信，大可以拿去給你們鋪子裡的老師傅品鑑。”
沈掌櫃沉吟片刻，請她到後堂坐下，又讓人上了茶。
安陵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急著說話。她知道自己手裡的東西值什麼價，更知道雲錦閣是什麼路子——上輩子她就聽說過，這家鋪子和內務府有合作，那些貴人們用的香料，有一半是從這裡出去的。
“沈掌櫃，”她放下茶碗，正色道，“我也不瞞您，我是待選秀女，今日來談這香方的事，是為了以後在宮裡的進項。有些話我說明白了，您聽著也省心。”
沈掌櫃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看她的眼神立刻多了幾分鄭重。
“我這人不喜歡拐彎抹角。談得攏就談，談不攏我就換一家。”安陵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香方我可以給雲錦閣獨家，分紅的事分兩種談法。”
沈掌櫃坐首了身子：“姑娘請講。”
“第一種——我沒中選，那這香方就是雲錦閣獨家售賣，我拿三成分紅。”
沈掌櫃皺了皺眉，但沒打斷她。
“第二種——我中選了，入了宮，那以後這香方在市面上還是雲錦閣獨家。你們鋪子要想把銀子安安穩穩送進宮給我，少不得要疏通人脈、打點關係。”安陵容把茶碗輕輕放下，“所以這一層，我只要兩成分紅。多出來那一成，算是給雲錦閣疏通關係的辛苦費。”
沈掌櫃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二十年，見過精明的人，但沒見過一個還沒選秀的姑娘把賬算得這麼清楚——連他這邊的成本和風險都算進去了。
“姑娘，”沈掌櫃緩緩開口，“您就不怕我表面上答應你，又把方子拿出去放在別的鋪子賣嗎？屆時我實際的收入主要在別的鋪子，但我只給你看雲錦閣的入賬，這樣就不用給你分多少銀子了。”
安陵容笑了，笑得很淡：“沈掌櫃，我敢來雲錦閣，就是打聽過您鋪子的名聲。再說了——”
她收起笑容，看著他的眼睛。
“這香真正值錢的不是方子，是我這個人。我是秀女，萬一中了選，您是願意跟一個宮裡的娘娘做生意，還是願意跟一個被賣了方子就再無瓜葛的人做生意？”
沈掌櫃猛地一震，再看安陵容時，眼神己經完全不同了。
後堂裡安靜了片刻。
沈掌櫃忽然站起身來，拱手作揖，聲音裡帶著幾分真誠的敬意：“姑娘好見識。沈某慚愧。”
他首起身，乾脆利落地說：“就按姑娘說的辦——若未中選，三成分紅；若中選，兩成分紅。無論中選與否，香方只歸雲錦閣一家。每月分紅，一文不少送到姑娘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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