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不急。
她每日按時去給皇后請安,回來就看書、繡花、制香,日子過得安靜而規律。祥雲有時候替她委屈,小聲嘟囔“皇上怎麼還不來看看小主”,安陵容只笑笑,說“急什麼,好飯不怕晚”。
她心裡清楚,這段時間皇上不來,未必是壞事。
眉莊、富察、華妃三個人平分春色,各有各的倚仗,也各有各的麻煩。眉莊風頭太盛,華妃己經有些不快了;富察背靠大家族,倒是不怕什麼;至於華妃——她從來不怕任何人。
這時候摻和進去,不是明智之舉。
還不如安安靜靜地在延禧宮裡待著,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這日,安陵容從祥雲那裡聽到了一個訊息——皇上把眉莊的住處改了個名字。
“聽說沈貴人喜歡菊花,皇上就把她住的地方改成了‘存菊堂’。”祥雲一邊給她梳頭一邊說,“還讓人送了好些綠菊過去,把整個院子都擺滿了。延禧宮的宮女們都說,沈貴人這是真真的得了聖心了。”
安陵容看著銅鏡裡的自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存菊堂,綠菊。
上輩子皇上也曾這樣待過眉莊。那時候她覺得眉莊真好命,樣樣都壓自己一頭。如今再聽這些,心裡反倒平靜了。
眉莊值得這些。
她家世好,品貌好,知書達理,進退有度。皇上喜歡她,是理所當然的事。安陵容不會去爭這份風頭,也爭不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纖細修長,指尖有薄薄的繭,那是長年繡花和制香留下的。這雙手不擅長彈琴,不擅長寫字,但擅長做旁人不會做的事。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
眉莊的路是坦途大道,她的路是窄巷子、小徑,彎彎繞繞的,走起來費勁些,但未必就走不到想去的地方。
“祥雲,”安陵容從妝奩裡取出一支素銀簪子,遞給她,“幫我換這支吧。”
“小主,今兒不去請安,換這麼素的做什麼?”
“不去請安才要素淨些。”安陵容笑了笑,“躲在自己宮裡,招搖給誰看?”
祥雲嘟了嘟嘴,還是換了。
安陵容對著鏡子看了看,素銀簪子在烏黑的髮髻間閃著微微的光,清清淡淡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很好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院子裡那棵老榆樹的葉子己經開始落了,零零散散地飄下來,鋪了一地金黃。秋風穿過宮巷,帶著微微的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裡有淡淡的光。
天氣轉涼了。
宮裡的日子,也會越來越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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