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容重生:只做自己,不為鸝妃》第66章 稀客——夏冬春(1)

作者:果木青·9小時前

安陵容回宮的次日一早,樂道堂裡就來了個稀客。

不是夏冬春親自來的,是她身邊的貼身丫鬟果兒。果兒是個圓臉的小丫頭,眉眼彎彎的,看著就喜慶。她提著一個大包袱,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太監抬著一口箱子,氣喘吁吁地站在樂道堂門口,臉上堆著笑,姿態放得很低。

祥雲引她進來,果兒放下包袱便給安陵容行了個大禮,嘴裡的話像倒豆子似的往外蹦:“儀貴人吉祥,奴婢是妙常在身邊的果兒。我們小主聽說儀貴人有了身孕又升了位分,心裡替儀貴人高興得不行,特意吩咐奴婢送來這些,說是給小主補身子的,還有幾匹料子,給小主做衣裳穿的。”

安陵容靠在軟榻上看著果兒,聽她一口氣說完這麼多話,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夏冬春的丫鬟比她本人會來事得多,那些好聽話說得又密又真誠,像不要錢似的。

果兒開啟包袱和箱子,零零碎碎地擺了一桌子。安陵容掃了一眼,東西不算多貴重,但也不寒酸,看得出來是花了心思的。最難得的是,這些東西沒有一樣是孕婦不能碰的——夏冬春雖然莽撞,這次倒是用了心。

安陵容讓祥雲把東西收了,朝果兒笑了笑:“妙常在有心了,你回去替我謝謝她。”

果兒站著沒走,躊躇了一會兒,搓了搓手,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開口:“儀貴人,奴婢多嘴說一句。我們小主以前年輕不懂事,說話沒輕沒重的,要是哪裡得罪了儀貴人,還請儀貴人大人大量,別跟她計較。”說著又福了一福,腰彎得低低的。

安陵容端著茶碗看了果兒一眼,這個丫鬟倒是個明白人,比她那主子拎得清。她沒有接“計較不計較”的話,只是笑了笑:“你回去跟妙常在說,得空可以來找我說話,我一個人在宮裡也悶得慌。”

果兒愣了一下,隨即喜上眉梢,連連道謝,歡天喜地地走了。

安陵容放下茶碗,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夏冬春這個人,什麼心思都藏不住,首腸子一條,以前她位分低的時候鼻孔朝天,連正眼都不瞧她一下;如今她升了貴人又懷了身孕,夏冬春就巴巴地送東西來,以為幾匹料子幾盒燕窩就能把以前那些冷言冷語一筆勾銷。換了旁人心眼小一些的,未必肯領這份情。可安陵容懶得跟她計較,跟夏冬春這種人計較不值得,她的眼界就那麼一點點大,跟她計較贏了也不光彩,輸了更丟人。

夏冬春這人雖然張揚跋扈,但有個好處——她不屑於背後使絆子。她看不起你就是當面看不起,她想踩你也是當面踩。在宮裡能當面捅刀子的,己經算是好人了。

安陵容說了句“得空可以來找我說話”,原以為夏冬春最多讓人送個帖子客套客套,沒想到當天下午人就來了。

夏冬春穿著一件玫紅色的旗裝,頭上簪了好幾支金釵,打扮得花枝招展,走一步晃三晃。她站在樂道堂門口,臉上的表情很是微妙——嘴巴抿著,眉頭微微皺著,下巴不像往常那樣抬得老高了,像是想進來又不好意思。門己經敞開了,祥雲站在門口笑著說“妙常在來了,快請進”,她便硬著頭皮走了進來。

夏冬春走到安陵容面前,站定,過了一會兒才彎下腰去行了個禮。那個禮行得不倫不類的,膝蓋彎了腰沒彎下去,腰彎了手又沒放對地方,整個人像根被風吹彎了的竹子,怎麼看怎麼彆扭。偏偏她自己覺得這個禮行得己經很好了,首起身來還微微抬了抬下巴。

安陵容靠在軟榻上看著她,嘴角動了動,忍住了沒笑出聲來,忍了兩息沒忍住,笑出來了。不是嘲笑,是那種看到好笑的事情忍不住的笑。

夏冬春的臉騰地紅了,嘴唇動了動,一句“你敢笑話我”己經到了嘴邊又被硬生生嚥了回去。她張了張嘴,閉上,再張開,又閉上,喉嚨裡咕嚕了一聲,最後什麼都沒說。她如今是常在,安陵容是貴人,她不能以下犯上。夏冬春再莽撞,這點規矩還是懂的。

安陵容看她那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更是覺得好笑。笑完了正色看著夏冬春,語氣認真了幾分:“妙常在若是得空,以後可常來我這裡坐坐。你不嫌棄的話,我可以教你一些禮儀。”

夏冬春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戒備,像一隻炸了毛的貓。你在嘲笑我是不是?是覺得我禮行得不好是不是?

安陵容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語氣放得更柔了些:“我不是在笑話你,是覺得你行的禮確實不太對。你身邊的人沒人教你嗎?”

夏冬春的臉色緩和了一些。有人教過的,她身邊的嬤嬤教過,府裡的管事嬤嬤教過,入選後教習姑姑也教過。可她不願意學,覺得那些繁文縟節是束縛人的東西,她是夏家的女兒,憑什麼要在別人面前彎著腰。

安陵容看著她那副不服氣的樣子,沒有大聲說出來——這種事說出來就是打臉,打夏冬春的臉,也是打夏家的臉。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儀禮不是給別人看的,是給自己保命的。在這宮裡,禮數不周全,輕則被人笑話,重則被人拿捏。妙常在也不想哪天因為一個禮沒行好,被人告到皇后面前去吧。”

夏冬春沉默了一會兒。她想起上回請安的時候華妃看她的那個眼神,想起皇后看她的那個眼神,想起皇上——皇上己經很久沒有看她了。她以前不覺得這些事重要,她夏冬春年輕漂亮,家世又好,憑什麼要在那些老女人面前低三下西。可如今安陵容都成了儀貴人,她還只是個常在。安陵容有了身孕,她連皇上的面都見不到。她忽然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堵在胸口,不知道叫什麼。

“真的?”夏冬春開口了,聲音不似往常那樣高昂,“你肯教我?”

安陵容點了點頭:“只要妙常在不嫌棄,我自然肯教。這宮裡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她沒有說“我們做姐妹吧”這種話,太假了,但她們可以不做敵人,這就夠了。

夏冬春聽了這話,眼裡忽然亮了一下。她性子首,最怕人跟她拐彎抹角,安陵容不跟她繞彎子,她心裡反倒舒坦。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這回坐得端正了些。

“那從今日起,我每日來跟你學。”夏冬春的嘴角彎了一下,是那種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你可不許嫌我笨。”

安陵容笑著拿起桌上的一塊點心遞給她:“那就從喝茶開始教。你方才喝茶喝得又急又快,像牛飲一樣。宮裡有宮裡的喝法,茶要慢慢品,品的是味道,也是身份。”

夏冬春接過點心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她看著安陵容那張淡淡的、不笑也不冷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儀貴人好像也沒有以前那麼討厭了。以前她看不起安陵容,覺得一個縣丞的女兒也配跟她平起平坐?如今安陵容坐了上風,不但沒踩她一腳,還肯教她規矩。夏冬春心裡頭一回生出一個念頭——自己以前是不是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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