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三禮結束後，皇上從延禧宮出來，沒有回養心殿，在御花園裡站了一會兒。初春的風還帶著寒意。蘇培盛跟在後面，不敢出聲。
他心裡有一件事懸著。
寶珠給了華妃，華妃會好好待寶珠他信。可翊坤宮常年焚著歡宜香，那香是他賜的，是獨一份的恩典。
寶珠才出生幾天，那麼小的孩子，日日聞著那香氣，受不受得住？
“去太醫院，傳章彌來養心殿。”皇上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章彌來得很快。他進了養心殿，行了禮，垂手站在下首。
皇上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串翠綠的佛珠，轉得很慢，一顆一顆地撥過去。
“章彌，朕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回話。”章彌躬身說不敢欺瞞皇上。
皇上頓了頓：“華妃宮中常年焚著歡宜香，若現在停了，她可還會有孕？”
殿內安靜了片刻。章彌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措辭。他抬起頭看了皇上一眼，又垂下去，聲音壓得很低：“回皇上，華妃娘娘長年累月聞著歡宜香，身子受損己深。即便現在停了，怕是……也很難再有孕了。”
皇上的佛珠停了一下。他垂下眼簾看著手裡那串翠綠的珠子，擺了擺手。章彌如蒙大赦，倒退著出去了。
養心殿裡只剩下皇上一個人。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手裡的佛珠又開始轉了。
“蘇培盛。”皇上睜開眼。
蘇培盛應了一聲，推門進來。
“去翊坤宮傳話，朕今晚去陪她和公主用晚膳。”皇上頓了頓，“讓她不必準備什麼，家常便飯就行。”
蘇培盛應了，轉身出去，腳步輕快。
翊坤宮接到訊息的時候，華妃正靠在暖閣的軟榻上看書。寶珠睡在小床上，乳孃守在旁邊，輕輕地搖著。頌芝進來稟報說皇上今晚要來用晚膳，華妃放下書坐首了身子。
“皇上說不用準備什麼，家常便飯就行。”頌芝把蘇培盛的話一字不漏地轉述了。
華妃點了點頭：“讓御膳房備幾道皇上愛吃的菜，別太油膩。再去庫房把那壇紹興老酒找出來，皇上許久沒喝那酒了。”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把小床挪到暖閣來，皇上來了要看孩子。”
華妃換了件衣裳，桃紅色的旗裝，襯得她面若桃花。她坐在銅鏡前讓頌芝重新梳了頭，簪了幾支赤金簪子，又摘下來換了支素淨的白玉簪。
晚膳擺好了。西菜一湯，清蒸鱸魚、紅燒蹄膀、素炒茼蒿、涼拌黃瓜，外加一碗雞湯，都是皇上愛吃的。
華妃坐在桌邊等著，寶珠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偶爾咂巴兩下小嘴。
皇上踏進翊坤宮的時候，腳步比平時輕了些。蘇培盛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個食盒——是御膳房新做的點心，給華妃嚐鮮的。
華妃起身迎上去笑著行了禮。皇上扶她起來，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微微怔了一下。翊坤宮他來了無數回，從王府到皇宮，這裡的陳設他閉著眼睛都能說出來。可今日有什麼不一樣——他說不上來。
“看什麼呢？”華妃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圈，什麼也沒看到。
皇上收回目光，嘴角彎了一下：“沒什麼。”他走到桌邊坐下來，拿起筷子看了看桌上的菜，“都是朕愛吃的。”
華妃在他旁邊坐下，給他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兩個人吃著說著閒話，皇上喝了半碗湯，放下碗，目光落在小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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