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的燈火,連著好幾夜沒有熄過了。太醫院的奏報堆了半桌子,太醫們輪番進來回話,一個走了又來一個,個個面色凝重,說話的語調都壓得極低,生怕哪個字說重了惹得皇上更煩心。
皇上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一份摺子,看了兩行便扔在一旁,又拿起另一份。
太醫院呈上來的方子試了好幾個,都不見大效,染病的人數還在增加,宮裡的氣氛一日緊過一日。而宮外的疫情,只會更加嚴重,官員上奏說,京郊己經出現了流民。
蘇培盛端了參湯進來,輕輕放在桌角,小心翼翼地說皇上該歇歇了。皇上擺了擺手頭也沒抬,蘇培盛便不敢再勸,退到一旁安靜地站著。
翊坤宮裡,華妃也連著好幾夜沒怎麼閤眼了。
她不是太醫,不懂藥理,可她看不得皇上著急。白日里她要管著西六宮的防疫事宜,到了夜裡,她也沒有歇著,把曹琴默和江誠江慎兄弟叫到翊坤宮,翻醫書。
“這本《溫疫論》本宮翻了兩天了,這裡頭寫的‘達原飲’能不能用?”華妃把一本翻得捲了邊的醫書推到江誠面前,手指點在一行字上。
江誠看了看,額角沁著汗,聲音有些發虛:“娘娘,這達原飲是治瘟疫的方子不假,可每人的病症不同,用藥也要因人而異。微臣擅長的不是這個,實在不敢妄斷。”
華妃把那本醫書又翻了幾頁,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那你告訴本宮,你擅長什麼?本宮讓你看醫書,不是讓你治病,是讓你從裡頭找出能用的方子來。你連方子都看不懂,本宮養你何用?”
江誠連連告罪,額頭上的汗更多了。
曹琴默坐在一旁手裡也捧著一本醫書,翻了兩頁抬起頭替江誠解了圍:“娘娘,江太醫擅長的確實是婦嬰一科,這治時疫的事,隔行如隔山,硬要他來看,只怕也看不出什麼名堂來。”
華妃深吸一口氣把怒氣壓了下去,她不是不知道這個理,只是心裡急,看什麼都想抓過來用。
“周寧海,去找溫榮。”華妃忽然開口。
曹琴默愣了愣:“娘娘,溫太醫是婦嬰一科的,他和江太醫不是一個路子嗎?”
華妃擺了擺手,語氣又急又快:“溫榮的醫術本宮信得過。讓他專心顧著儀嬪母女,閒暇的時候也來幫著研究研究方子。多一個人多一份力,總比在這兒乾著急強。”
曹琴默見華妃主意己定,便不再多言。
華妃靠在軟榻上揉了揉太陽穴,眉心皺得緊緊的。這幾日她熬得嘴角起了個泡,說話時有些疼,她也顧不上。她想著皇上在養心殿裡熬著,想著他一個人扛著前朝後宮的擔子,心裡就難受,恨不得自己能把方子配出來。
周寧海從太醫院傳話回來的時候,華妃正在看江誠翻出來的一本舊醫書。周寧海進來行了禮稟報道:“娘娘,溫太醫說,他盡力。他還說,等每天給儀嬪娘娘母女請完脈後,就翻翻時疫的方子,看看能不能找出些眉目來。”
華妃點了點頭,低頭繼續翻那本醫書。
曹琴默坐在一旁也困得不行,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栽,又猛地抬起來。
“你先去陪溫宜睡吧。”華妃看了她一眼。
曹琴默搖了搖頭:“臣妾不困。”話音剛落又打了個哈欠。
溫榮第二日去延禧宮給安陵容和金玉請脈的時候,面色如常,安陵容靠在床上看著他的一舉一動,忽然開口問了一句:“溫太醫,華妃娘娘那邊……讓你幫忙研究時疫的方子了?”
溫榮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安陵容一眼,沒有隱瞞:“是。華妃娘娘說,讓微臣專心顧著娘娘和小公主,閒暇的時候幫著看看方子。”
安陵容點了點頭:“溫太醫,本宮相信你的醫術,如果這次你能在華妃娘娘面前得臉,想必前程會更加光明。”
溫榮心裡也明白,他在延禧宮待了小半個時辰,開了幾副產後調理的方子,又叮囑了祥雲幾句飲食上的禁忌,便提著藥箱走了。他沒有回太醫院,而是去了太醫院的藏書閣,翻找時疫的古方。
入夜,延禧宮後殿安靜下來。
安陵容靠在床上,手裡拿著一本《詩經》,翻了兩頁又合上了。她聽著窗外的風聲,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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