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臨把字條攥在手心裡,猶豫了好一會兒。
他是個聰明人,上一世在宮裡混得風生水起,還做到了太醫院院判,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他如今還年輕,剛剛做了兩年的藥童,跟著溫實初學了點本事,還沒正經上過手。時疫來勢洶洶,他怕自己不行,怕治不好人反而把自己搭進去,怕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他看了看對面的溫榮,心裡忽然有了主意。溫榮這個人,從前在太醫院也是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靠著安陵容一步步走到今天,如今風光無限,連華妃都看重他。衛臨覺得他是可交的聰明人。
衛臨拿著字條走到溫榮面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字條遞了過去。“溫太醫,您看看這個。”
溫榮接過字條看了看,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又還給了衛臨。
衛臨攥著字條,手指微微用力,紙邊都皺了:“溫太醫,我……我跟了溫實初太醫兩年了,他待我不薄。可時疫這病……我從來沒見過,萬一去了也幫不上忙呢?萬一我自己染上了呢……”
“溫太醫,你說我該怎麼辦?”
溫榮開口了:“溫實初是我本家的遠房親戚。論家底,我們家不如他家淵博。論醫術,我也不如他。但我願意為他盡一份力。不貪功,不圖名,只圖個問心無愧。”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了幾分:“有一點我要說在前頭——我不貪功,他願意把功勞給你,我也不會說什麼。若他真能想出治時疫的法子,那是天下萬民的福氣。”
衛臨看著他,沒有說話。
溫榮繼續說:“他那個方子,若真能有頭緒,治好了時疫,救的不是莞嬪一個人,是宮裡這許多人,是天下的百姓。你想想,多少人等著這個方子救命呢?”溫榮頓了頓:“咱們學醫的,不是為了當太醫,是為了治病救人。這是醫者的本心。”
衛臨攥著字條的手指慢慢鬆開了。他把字條重新摺好,塞進袖子裡。片刻之後,他抬起頭看著溫榮,眼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溫太醫,你願意陪我一起去嗎?”
溫榮看著他,點了點頭。
衛臨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把藥杵放回原處。
溫榮也沒有閒著。他走到角落裡,叫來了自己的藥童。那藥童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夥子,姓周,老實本分,跟著溫榮兩年了,從不多話。溫榮把他叫到一旁,壓低聲音交代了幾句。
“你去延禧宮一趟,告訴儀嬪娘娘,就說我今天下午要出去一趟,不能去給昭寧公主請脈了。請她放心,公主的身子無礙,我明天一早再去。”溫榮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再告訴娘娘,我去辦的事和碎玉軒那邊有關,讓娘娘不必擔心。”
藥童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溫榮看著他的背影走遠了,轉身回到桌前,把那本翻了一半的醫書合上放回書架。他和衛臨對視了一眼。
申時還早,他們還有些東西要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