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榮來請平安脈的時候,是兩日後的午後。他進門時面色如常,但安陵容注意到他眼底有血絲,眼下有青黑,像是連著熬了幾夜。
他沒有多說話,先給金玉把了脈,又給安陵容把了脈,確認母女二人都安好,才收回手,壓低了聲音。
“小主,第一版藥方己經研製出來了。”安陵容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溫榮繼續說,語速不快,像是一邊斟酌一邊說:“藥效是有,幾個染了時疫的宮人吃了之後都退了燒,咳嗽也止住了。但藥性太烈,有幾個病人吃了之後留下了後遺症,有人耳鳴,有人手腳發麻,有人胃疼得吃不下東西。”
安陵容放下茶碗:“溫實初怎麼樣了?”
溫榮沉默了片刻:“溫太醫顧不得那麼多了。他自己先吃了藥,燒退了一些,身子還虛著,但己經能下床了。他說只有自己好了才能精進藥方,研製出不傷身體的方子來。”
他沒有說的是,溫實初吃下那碗藥的時候,手抖得厲害。不是怕死,是急著好起來,急著去救甄嬛。這個人的心思誰都看得出來,只是誰都沒有說破。
安陵容垂下眼簾沒有立刻接話。沉默了片刻之後,她開口了:“因為時疫,本宮不能隨意走動。但你們太醫可以。你從本宮這裡回去後,帶著衛臨去給寶珠請脈吧,順便告訴華妃本宮一切都好。”
溫榮拱手應了,他知道安陵容讓他去翊坤宮,不只是為了請脈。
溫榮回了太醫院喊了衛臨,兩個人一前一後往翊坤宮走去。
翊坤宮裡,華妃正靠在軟榻上看賬本。寶珠在小床上睡得正香。頌芝進來通報說:“溫太醫來了,來給公主請脈,還帶了個姓衛的藥童,看起來眼生得很。”
華妃放下賬本,傳二人入內。
溫榮和衛臨進來行了禮。溫榮走到小床邊替寶珠把了脈,脈象平穩,他點了點頭回稟華妃。華妃對寶珠的脈象沒有太上心,她知道寶珠沒事。她看著溫榮的臉,眉心微微蹙了起來。
“藥方的事,有眉目了?”
溫榮和衛臨對視了一眼。溫榮微微點頭,衛臨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回稟:“回娘娘,微臣太醫院衛臨,近日和溫榮大人、溫實初大人一起研究治療時疫之事。現在第一版藥方己經研製出來了。幾個染了時疫的宮人服用之後,高燒己退,咳嗽也止住了。只是藥性太烈,有幾個病人留下了後遺症。”
華妃的臉上掠過一層薄薄的喜色,隨即又被“後遺症”三個字壓下去了。
“溫實初呢?他自己不是也染了時疫嗎?他吃藥了嗎?”
衛臨的喉結動了一下:“回娘娘,溫太醫吃了。他的燒己經退了,身子還虛著,但己無大礙。微臣三人會繼續精進藥方,研製出不傷身體的方子來。”
華妃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你們繼續精進藥方。”華妃抬起眼看著溫榮和衛臨,“本宮自會為你們請功。”
衛臨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往前走了半步,又退回去,像是想說又不敢說。終於,他咬了咬牙,還是開了口,怕說錯一個字就被趕出去:“娘娘,溫太醫此次研製藥方,功勞不小。微臣斗膽,想問一句——他的功勞,能否保他一命?”
華妃的茶碗擱下了。她靠在軟榻上看著衛臨,目光像一把尺子,上上下下地量著他。
衛臨低著頭不敢抬起來,額角沁出了細汗。
“保他一命?”華妃不急不慢道,“這要看皇上的心意,也要看莞嬪的命和龍胎能不能保住。藥方的事,本宮會如實稟報皇上。溫實初的功勞,本宮也會如實稟報。至於皇上怎麼處置他,不是本宮能左右的。”
衛臨不敢再問了。他低下頭應了一聲,退到一旁。溫榮始終沒有說話,站在那裡面色如常。
華妃站起身走到小床邊看了看寶珠。寶珠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張著,兩隻小手握成拳頭舉在耳邊。華妃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蛋。她沒有再看溫榮和衛臨,只是擺了擺手。溫榮和衛臨行了禮,退了出去。
走在宮道上,溫榮忽然慢下了腳步,偏頭看了衛臨一眼:“不該說的話,不要替別人說。說了也沒用,只會讓人覺得你拿了人家的好處。”衛臨的腳步頓了一下,低下頭沒有說話。他的臉微微發紅,耳根也有些熱。
“我知道了。”衛臨的聲音很低。他自己也知道不該說這話,但溫實初畢竟是自己的師傅。
溫榮沒有再說什麼,兩個人一前一後回太醫院。翊坤宮的宮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上,擋住了裡頭那盞還亮著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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