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妃想了想,又趕緊派人去太醫院傳話——讓溫榮和衛臨把第一版藥方獻給皇上。方子還不完善,但總得讓皇上看見希望。
溫榮和衛臨在暮色裡又匆匆趕往養心殿。衛臨走在溫榮身後,腳步比平時快,呼吸也比平時緊。他手裡攥著那張藥方,紙邊都被他的汗浸溼了。
“溫太醫,皇上會不會問我們後遺症的事?”衛臨的聲音壓得很低。
“會。”
“那我怎麼答?”
溫榮腳步沒停,頭也沒回:“實話實說。”
衛臨沒有再問了。
養心殿裡燈火通明。皇上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串佛珠,轉得很快。蘇培盛進來通報說溫太醫和衛太醫到了,皇上抬眼說了句“進來”。兩個人跪下行禮,皇上擺了擺手,目光落在衛臨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溫榮臉上。
“藥方成了?”
溫榮看了衛臨一眼。衛臨深吸一口氣,往前半步,把藥方雙手呈上。他的手不抖,聲音也不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後背的衣裳己經溼透了。
“回皇上,第一版藥方己研製出來。用藥後高燒可退,咳嗽可止。微臣與溫太醫、溫實初太醫三人共同研製,溫實初太醫以身試藥,己退燒好轉。目前正在精進方子,減少後遺症。完善的藥方約莫需要三到五天。”
皇上接過藥方看了兩眼,擱在桌上。
“後遺症?什麼後遺症?”
“耳鳴、手腳發麻、胃疼,因人而異。”
皇上的手指在桌上叩了兩下,沒有猶豫:“先給病危的宮人用藥。命都要沒了,還管什麼後遺症。”他轉頭看向蘇培盛:“連夜派人把方子送出去,給地方官員。先救快死的人,其餘的等新方子出來再治。”
蘇培盛應了一聲,雙手接過藥方,轉身出去了。
殿內安靜下來。皇上手裡的佛珠又開始轉了,轉得比方才慢,一下一下的。他看了看溫榮,又看了看衛臨,眉心擰著,像是在做一個很難的決定。
“莞嬪的病,你們知道。朕問你們,這個方子,她能不能用?”
衛臨低著頭,額角的汗珠滾下來落在地磚上。他不知道該怎麼答。說能用,萬一傷了孩子怎麼辦;說不能用,萬一莞嬪熬不過去怎麼辦。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溫榮開口了:“此方藥性雖烈,但不傷及胎兒,只是會耗損母體。微臣不知道莞嬪娘娘如今的身體狀況。若她己極度虛弱,怕是一劑藥下去,身體就保不住孩子了。”
皇上手裡的佛珠停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擺了擺手:“朕知道了。你們先下去,隨時等傳召。朕再想想。”
溫榮和衛臨磕了頭退出來。兩個人走在宮道上,誰也沒說話。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衛臨打了個寒顫,這才發現自己的腿是軟的。
“溫太醫,皇上會用藥嗎?”
溫榮抬頭看了看天上稀稀拉拉的幾顆星:“不知道。”
衛臨沒有再問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太醫院的大門。養心殿裡,皇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佛珠擱在桌上不再轉了。
他在想莞嬪,在想她肚子裡的孩子,在想那個還不知道能不能用的方子。他想了很久,也沒有想出一個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