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貴人臥床的第二天,整個人就萎了下去,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苦藥汁子一天三碗地灌下去,也比不上她心裡的苦,到底是為什麼,好好的身孕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安陵容去看過她一次,問了幾句今天吃了什麼、有沒有不舒服,坐一會兒就走了。人躺在床上久了,精氣神就散了。富察貴人才躺了兩天,還有五個月,能不能撐得住,誰也不知道。
皇上回宮那天,蘇培盛把宮裡發生的事撿重要的稟報了皇上。他放下摺子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才站起身來。
“去延禧宮。”皇上對蘇培盛說。
富察貴人的宮裡瀰漫著一股藥味。皇上走進去的時候,桑兒正跪在床邊給富察貴人擦手,看見皇上進來連忙起身行禮。富察貴人撐著身子要起來,皇上按了按她的肩膀,在床邊坐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富察貴人的臉瘦了一圈,眼窩凹了下去,嘴唇沒有血色。
“好好養著,別多想。”皇上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著她。
富察貴人點了點頭,聲音沙啞:“臣妾謝皇上關心。”
皇上又問太醫怎麼說、藥吃了沒有,桑兒一一答了。皇上點了點頭,拍了拍富察貴人的手背,站起來說“朕改日再來看你”,便轉身出去了。富察貴人看著皇上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無聲無息地滑進耳朵裡。
皇上從富察貴人那裡出來,繞過迴廊,去了後殿。金玉正醒著,躺在小床上踢腿,兩條小腿蹬得飛快,小被子都被蹬到了腳下。安陵容坐在旁邊手裡拿著針線,正繡一方帕子,看見皇上進來便放下針線起身行禮。
“朕來看看金玉。”皇上走到小床邊,伸手把金玉抱起來。金玉被他抱起來,愣了一下,瞪著眼睛看了他片刻,忽然咧開嘴笑了。皇上被她笑得心情好了些,把她舉高了一點。
“金玉又胖了。”皇上掂了掂她的分量,“比前幾日沉手了。”
安陵容笑了笑:“能吃能睡,不胖才怪。”
皇上抱著金玉在屋裡走了兩圈,把金玉還給乳母,說去翊坤宮看看寶珠。
翊坤宮裡,寶珠也醒著。華妃正拿著一個小鈴鐺在寶珠面前晃,寶珠伸手去抓,抓不住,急得首哼哼。皇上在華妃旁邊坐下,伸手把寶珠接過來。
寶珠在皇上懷裡沒待多久便打了個哈欠。華妃把她接過去交給乳母,讓乳母帶她去睡覺。她轉身給皇上倒了杯茶,說:“富察貴人的事您知道了?”
皇上接過來喝了一口,嗯了一聲。華妃說太后己經處置了章彌,劉太醫升了院判,現在富察貴人的胎由劉太醫負責。皇上點了點頭,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去鹹福宮了。
眉莊的氣色比富察貴人好多了。她的肚子還沒顯懷,但整個人圓潤了一些。皇上到的時候她正靠在軟榻上做針線,手裡縫著一件小衣裳,聽見通報聲放下針線起身行禮,皇上扶住她說了句“你坐著,別起來”。
“在做什麼?”皇上在她旁邊坐下,拿起那件小衣裳看了看。針腳細密,邊角整齊,小衣裳的領口繡著一朵蘭花,簡簡單單的。
眉莊笑了笑:“閒著也是閒著,給孩子做幾件衣裳。”
皇上把衣裳放回去,看著眉莊的臉。“身子可有什麼不舒服?”皇上問。
眉莊說沒有,就是早上起來有些噁心,吃幾口東西就好了。皇上點了點頭,又說太醫院那邊要不要換個太醫,眉莊說不用,現在的太醫就很好。兩個人又說了幾句閒話。皇上坐了一會兒便走了。
蘇培盛跟在後面,心裡嘆了口氣——皇上這一天,從延禧宮到翊坤宮,再到鹹福宮,像完成任務一樣,一個接一個地看望。一國之君要關心的事太多,關愛皇嗣和妃嬪,也是任務。
皇上最後去了碎玉軒。
甄嬛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翻了一頁又一頁。皇上進門的時候,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起身。
“身子好些了嗎?”皇上在椅子上坐下。
“好多了。”甄嬛的聲音淡淡的,沒有抬頭。
皇上沉默了一會兒:“朕聽說你最近胃口不好,讓御膳房給你做了些開胃的小菜,等會兒送來。你嚐嚐,喜歡的話讓他們天天做。”
甄嬛把書合上了:“皇上不必費心了。臣妾的胃口,不是幾碟小菜能好的。”她的語氣像是從冰窖裡拿出來的,冷得人不想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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