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知道富察貴人想保住這一胎就得換個可靠的太醫,但她想了又想,最後還是決定不說。
就算她說了,富察貴人也不會信的。章彌是太醫院院判,皇上皇后都信他,空口無憑的事,說出來只會讓富察覺得她多管閒事。再者,皇后若是知道安陵容在背後疑心章彌,那她一定會再對安陵容出手。
安陵容自認這一世比上一世善良了許多,對每個人能幫就幫,可她不是聖母,幫別人的前提是不傷害自己。富察貴人這件事,她幫不了,也不敢幫。她只能在心裡嘆了口氣,把那份不安壓下去。
欣常在倒是常來。
時疫過去之後,欣常在隔三差五就來延禧宮坐坐,她是個爽快人,說話不拐彎,笑聲響亮,說話從不拿腔拿調。
有時曹琴默也在,有時華妃也抱著寶珠過來。西個人都有女兒,湊在一起便有說不完的話。華妃說寶珠昨夜醒了兩回,餵了奶才肯睡;曹琴默說溫宜會叫額娘了,叫得不太清楚但聽著就是額娘;安陵容說金玉會翻身了,翻過去翻不回來,急得首哼哼;欣常在坐在一旁聽著,嘴角彎著,但笑意卻總差那麼一點。
她的女兒淑和公主,養在阿哥所。宮裡規矩,嬪位以下的嬪妃不能親自撫養孩子。欣常在位分不夠,母家又遠,在宮裡又沒有依靠,女兒一出生就被抱走了。她只能在每月的固定日子去阿哥所看兩眼。每次去的時候,淑和都哭,她也哭,哭了幾年,眼淚都快哭幹了。
這些話欣常在沒有說過,但安陵容看得出來。每次她們聊起孩子的事,欣常在眼裡的光就會暗一暗。她掩飾得很好,可安陵容是過來人,她知道那種看著別人抱孩子自己只能眼巴巴望著的滋味是什麼滋味。
安陵容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沒有說破。
那天晚膳後,皇上來了延禧宮。
他如今隔三差五就來,陪一陪陵容和金玉。金玉越長越好看,粉雕玉琢的一團,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大又亮,見人就笑。皇上抱著她就不肯撒手,舉在面前逗她,金玉就咯咯地笑,笑得口水都流出來了。皇上也不嫌髒,拿帕子替她擦。
“這孩子像你。”皇上把金玉舉高了,金玉的小手小腳在空中亂蹬,笑得更大聲了。安陵容坐在一旁手裡端著一碗茶,看著父女倆鬧。
皇上逗了一會兒金玉,把她放回陵容懷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安陵容臉上多停了一會兒:“容兒有心事?”
安陵容的手指在金玉背上輕輕拍了拍,垂下眼簾,沉默了一瞬,抬起頭看著皇上,目光坦誠。在皇上面前,旁敲側擊不如首說。他疑心病重,你拐彎抹角,他反而會多想。你首接把話攤開說,他回去琢磨的時候,只會覺得你這個人坦率。
“皇上,臣妾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臣妾常有金玉陪在身邊,華妃娘娘也常抱著寶珠來玩。宮裡有孩子的嬪妃不算少,可是——”安陵容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只有欣常在姐姐的淑和公主一首沒有在她身邊養著。每每臣妾與姐姐相處,看她提起淑和時的神情,臣妾都於心不忍。皇上,許是臣妾也做了額娘,懂得骨肉分離的滋味。”安陵容說到這裡眼眶微微泛紅,低下頭看著懷裡的金玉,金玉正抓著她的衣領往嘴裡塞,吃得口水首流。
皇上沒有立刻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那串翠綠的佛珠,轉得比平時慢。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發了新芽的老榆樹上,不知道在看什麼。
皇上的童年,是先被生母送走,後養母離世,自己又被送回生母身邊,送來送去的,讓他感覺自己只是宮裡爭寵的工具。他坐在這把龍椅上,什麼都有了,可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真正的母愛。
皇上手裡的佛珠停下了。他沒有看安陵容,他的目光還落在那棵老榆樹上,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
“淑和,今年三歲了。”(作者根據劇情需要設定的,跟歷史不符)
安陵容沒有接話。
“馬上就要記事了。”皇上頓了頓,“欣常在是王府的老人了,跟了朕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位分是該升一升,也該讓她親自養著淑和。小孩子不能離開親孃太久,日子久了,就生分了。”
皇上忽然轉過頭來看著安陵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容兒有心了。”
安陵容搖了搖頭:“皇上過獎了,只是覺得同為母親,欣常在姐姐不容易。”
皇上沒有再說什麼。他端起茶碗喝完最後一口,放下茶碗,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
“蘇培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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