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貴人上一秒還在和淳兒說話，下一秒身子忽然一軟，像被人抽走了骨頭。她原站在臺階邊上，整個人首首地朝臺階下栽了下去。
變故來得太突然。夏冬春離她最近，本能地伸手去拽，指尖擦過富察貴人的衣袖，什麼也沒抓住。淳兒在她另一側，嚇得尖叫了一聲。富察貴人的身子在臺階上磕了一下，又翻了一滾，最後摔在平地上，一動不動。
“富察姐姐！”淳兒的聲音尖得刺耳，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眾人皆被這個變故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圍上去看。皇后的面色變了變，很快恢復了鎮定，讓剪秋去安排人把富察貴人抬到側殿。
富察貴人被幾個太監小心翼翼地抬進了景仁宮側殿，放在軟榻上。她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紫，眼睛緊閉著，額角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滾落下來。桑兒一邊哭一邊跑去請太醫。
安陵容看著桑兒的背影，心裡飛快地轉了幾個念頭。她偏頭看了祥雲一眼，目光碰了一下，祥雲便悄悄跟了上去。
桑兒跑得急，出了景仁宮的門差點絆倒。祥雲從後面趕上來扶住她：“桑兒姐姐，慢點跑，別自己摔了。”
桑兒擦了擦眼淚，聲音還帶著哭腔：“祥雲姑娘，我家小主她……”
“我知道。”祥雲拉著她一邊快走一邊說，“富察貴人現在這樣，光請一位太醫怕是不夠。景仁宮離太醫院遠，一來一回耽擱時間，不如多請一位，兩位太醫一起看，更快些。我家小主讓我跟著你，就是怕你一個人忙不過來。”
桑兒愣了一下，覺得有道理，連連點頭。兩個人跑進太醫院的時候，章彌正在翻醫書，衛臨在旁邊整理藥材。桑兒氣喘吁吁地喊“章太醫，我家小主摔了，您快去看看”，祥雲在旁邊補了一句：“衛太醫也跟著去吧，多個人多個幫手，萬一要煎藥什麼的也快些。”
章彌看了衛臨一眼，衛臨己經放下了手裡的藥材站了起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提起藥箱跟著走了。
章彌進了景仁宮側殿，先給富察貴人把了脈。三根手指搭上去，閉著眼睛診了好一會兒，面色越來越凝重。他收回手，站起來退後兩步：“富察小主體虛，這一摔動了胎氣。微臣先施針穩住氣血，再開一副安胎藥。能不能保住皇嗣，要看這一兩日的反應。”
上一世，章彌也是這麼說的。但一副藥下去，富察貴人的孩子就沒了。安陵容站在門口聽了這話，心裡清清楚楚。
衛臨上前一步拱了拱手：“章太醫，可否讓下官也診一下？”章彌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側身讓開。衛臨在床邊坐下，絲帕搭上富察貴人的手腕，凝神診了好一會兒。他的手指在富察貴人腕上換了個位置，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又鬆開了。
“章太醫所言極是，胎氣震動，需急固衝任。”
章彌的面色不變，兩個人走到一旁，低聲商量了一會兒，你一言我一語，最後擬了一張方子。衛臨提筆寫下來，章彌看了兩遍，點了點頭。
“就按這個方子抓藥吧。”章彌把方子遞給衛臨，“勞煩衛太醫親自去煎，老臣在這裡守著。”
衛臨接過方子，轉身往外走。出門的時候，淳兒正好站在側殿門口，眼眶紅紅的。衛臨的腳步頓了一下，看了淳兒一眼，沒有說什麼，低下頭快步走了。
安陵容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藥煎好了，衛臨端著碗進來，桑兒扶著富察貴人的頭，一勺一勺地喂進去。半碗藥下去，富察貴人就醒過來了，她的眼睛慢慢地睜開，目光渙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孩子……孩子還在嗎？”
桑兒跪在床邊哭著點頭：“在，小主，孩子還在。”
富察貴人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把手搭在肚子上，手指微微發抖，像是要確認什麼。
衛臨站在一旁，低聲道：“貴人這一摔雖險，所幸救治及時。貴人腹中的小皇子，暫時保住了。只是……”
他看了富察貴人一眼，目光沉穩，帶著幾分醫者的凝重：“貴人孕才西個多月，這一番折騰，至少要臥床保胎到生產。不能下床，不能走動，不能勞累，不能動氣。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富察貴人也沒有讓他說下去，閉上眼睛點了點頭。安陵容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懸著的石頭落了一半。衛臨在，章彌沒敢動手。
皇后正站在富察貴人的床邊說話，語氣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她說“你好好養著，本宮會交代太醫院好生照顧你，缺什麼少什麼只管讓人來跟本宮說”，話說到一半，外頭忽然傳來通報聲——太后駕到。
殿內的氣氛一下子變了，嬪妃們紛紛讓到兩側。太后在宮女的攙扶下快步走進來。她的面色發沉，眉心擰著，一進門目光就掃過滿屋子的人，落在軟榻上躺著的富察貴人身上。
“哀家聽說富察貴人在賞花宴上摔了，怎麼回事？”太后話裡那股子沉甸甸的威壓讓殿內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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