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踏進養心殿的時候，皇上正低著頭看摺子。硃筆擱在一旁，硯臺裡的墨己經幹了，蘇培盛站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殿內的氣氛有些沉悶，像暴風雨前的悶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甄嬛跪下行禮：“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皇上沒有抬頭，也沒有讓她起來。他的目光還落在摺子上。“來了？”就兩個字，聽不出喜怒。
甄嬛跪在那裡，低著頭，看著自己膝蓋前面那塊金磚。
皇上沒有讓她起身。他翻了一頁摺子，繼續看。甄嬛蹲在那裡，膝蓋開始發酸。她不敢動，也不能動。
皇上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摺子。他抬起頭看了甄嬛一眼，像是在看一件擺了很久的陳設：“起來吧。”
甄嬛撐著地面站起來，腿麻得幾乎站不穩，晃了一下才站穩。她低著頭站在那裡，沒有看皇上。
皇上拿起桌上的兩份摺子，遞到她面前：“你看看這個。”
甄嬛沒有接，說道：“臣妾不敢幹政。”
皇上把摺子放在桌沿上，語氣不容置疑：“只有你我二人的時候，朕讓你看，你就看。”
甄嬛沉默了片刻，上前一步拿起了摺子。
第一份是西北戰報，年羹堯又打了一場勝仗，殲敵數千，繳獲糧草無數。皇上在摺子上批了“朕心甚慰”西個字，字跡工整。
第二份是甄遠道的摺子，甄嬛翻開的時候手指微微頓了一下。摺子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年羹堯的逾矩行為——出行用黃賬，與總督同坐，擅調官兵，越級奏事。每一條都有時間、有地點、有人證，寫得清清楚楚。
甄嬛把摺子合上，放回桌上，退後一步，低著頭。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的父親甄遠道，在皇上授意下盯著年羹堯。皇上讓她看這些，不是徵求她的意見，是告訴她——你父親在替朕做事，你也應該替朕做事。
她原本對華妃就沒有好感，聽了安陵容的話也開始提防皇后。她總覺得自己的孩子是被人害的，可到底是誰，她不知道。是華妃，還是皇后？她拿不準。可她父親摺子上寫的東西和她想的倒是不謀而合——年羹堯跋扈，華妃張揚，他們遲早要出事。
皇上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串佛珠：“年家屢立軍功，朕心甚慰。可有些地方，過分了。”
“朕己經讓你父親聯絡朝臣，盯著年家。你在後宮，自然也應當與朕和你父親一體。你知道該怎麼做。”
甄嬛站在那裡，沉默了片刻。皇上看著她，等著她開口。
甄嬛行了一禮：“臣妾遵旨。”
皇上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重新拿起硃筆繼續批摺子。
甄嬛退到一旁研墨。墨錠在硯臺上轉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低著頭，目光落在硯臺上，心卻不知道飄到了哪裡。
華妃，年家，後宮，前朝。她不想摻和這些事。可皇上己經把刀遞到了她手裡，她不能不接。
她總要給那個沒出生的孩子一個交代。不管是華妃還是皇后，她要一個一個地查，一個一個地算。而只有藉助皇上的手，她才能做到這些。
